傅凌寒看着她那双依旧平静又陌生的眼睛，他把相册放回桌角，摇头说：“不清楚。”
安然愣了一下。
不清楚？这算什么回答。
她看，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问。
这个人是她的上司，她第一天正式上班，追着老板问一个相册里的女人是谁，太越界了。
可那个女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她没办法不好奇。
她在京都生活了三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跟自己长得像的人。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存在，她想见一面。
“请问她在京都吗？”
安然又问:“我能不能见一见她？”
傅凌寒挑了一下眉。
这个问题落到他耳朵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荒唐。
她站在他面前问他能不能见她自己。
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真相。
想跟她说，照片里的人就是你，你就是安然，你是我的妻子，你三年前从桥上跳下去了，我以为你死了，我找了你三年。
可这些话到了嗓子眼，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现在的记忆是空的，他要是直接把这些甩给她，她不信，还会觉得他是个疯子，然后扭头就走。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他不能再冒险。
“她三年前消失了。”
傅凌寒缓缓开口，“我不确定她现在是否在京都。”
安然听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着傅凌寒那张脸，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相册的边角上，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忽然有点同情他。
那天在发布会后台，他堵着她说了那些她听不懂的话。后来何明珠也来找她，说了一堆她不知道的人和事。
现在她明白了，他把她错认成照片里这个女人了。
他找了她三年，看到她出现，以为是她回来了。
“怪不得那天你把我错认成她了。”安然说。
傅凌寒转了一下眼珠，没承认也没否认，算是默许了她这个说法。
他又看了一眼相册里那个女孩，又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安然。
她就站在他三步之外的地方，现在她回来了。
她认不认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活着就好。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越界了。她跟这个人才认识几天，怎么就关心起人家的私事来了。
照片里的女人是谁，跟他什么关系，她一个打工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万一惹他不高兴了，这二十万月薪的工作就没了。
她收了收心，改口又问：“傅总，我的工作是什么？”
傅凌寒看着她那副忽然端正起来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他招她来就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哪有什么正经工作给她做。
秘书办那边大把人干活，根本用不着她。
可他要是不给她派点事干，她坐不住，会胡思乱想，说不定哪天就跑了。
傅凌寒随手从桌角抽了一沓资料递给她，指了指对面那张电脑桌：“那里是你的办公区。你先看看公司的业务，熟悉一下。不着急。”
安然接过资料，没再多问。抱着那沓纸走到对面桌子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看了起来。
看了几行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办公桌后面的傅凌寒。他正低头看文件，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勾出一条清晰的线条。
秘书跟总裁坐同一个办公室，她总觉得怪怪的，不自在。
但想了想那二十万的月薪，觉得这点不自在还能忍。何况对面那张脸确实好看，真不亏。
安然低头继续看资料，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回桌面那个相册的位置。
脑子里全是那个穿蓝格子裙的女孩，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恍惚间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安然看了一眼屏幕，是林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以为是佑佑闹了，保姆哄不住，林母找她来救场。
安然抬头看向傅凌寒，想跟他说一声出去接电话。没想到对方也在看她，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又移回她脸上。
安然讪讪地说了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
傅凌寒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安然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拐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起来。
视频里林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盈盈的，但那个笑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像是有什么话藏在后头。
林母先客套问道：“清雅，第一天上班怎么样？适应吗？”
安然说：“挺好的。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佑佑闹了？”
林母笑了笑，把镜头转到佑佑那边。
佑佑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积木，保姆在旁边陪着他搭。
小家伙手里攥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往小房子上叠，叠上去倒了，又叠，忙得不亦乐乎。
安然看到佑佑没事，松了一口气，说：“妈，我在上班呢，没事我就挂了。”
“别，别，”林母赶紧叫住她，镜头转回自己脸上，“妈还有话跟你说。”
她把镜头又转了一下，对着客厅另一边。
安然看到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正陪着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说话，旁边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陌生的中年男人。
林母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过来：“今天你爸以前的战友带着他侄子来家里做客。妈替你看了，这人挺不错的，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安然看着手机里自己，仿佛看到脑门上刻着“待嫁”二字标记。
她真是烦透了。昨天刚搞走一个周洋，今天又来一个。
现在工作才刚起步，哪有心思去应付这些。
再说相亲的人能接受她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要么自身条件不行，要么就是周洋那种不怀好意的货色。
哪有什么好男人沦落到相亲市场上。
可她寄人篱下，林母养了她三年，她不能当面顶撞。
安然把那股翻上来的腻烦压了压，脑子旋转，脱口说了一句：“妈，其实我有心上人了。”
视频那头静了一拍，随后林母的笑声从手机里炸出来，声音又亮又脆，笑得眼睛剩一条缝：“原来你有主了？早说啊，妈就不用费心思给你介绍了。”
“挺好的。明天周末你带回来让爸妈见见，帮你把把关。”
安然扯着嘴角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那一刻，脸上的笑也跟着崩塌了。
她低下头，手指掐着脑门，负气地喃喃自语：“逞能！我上哪找相亲对象镇场子……”
“你看我合适吗？”
忽然一声磁性嗓音从她身后传来，近得像是贴着耳边。
安然整个人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傅凌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