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听到这话时,脸上的表情紧了一下。
虽然她没听懂杨清柠的具体意思,但提到孩子二字,心里多了一层戒备。
她很少跟外人提孩子的事,佑佑是她唯一的软肋,林家也教过她,少说话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朋友圈里从不发佑佑的照片,出门带孩子的时候也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当别人问起她的私事,尤其是孩子,她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一步。
“杨小姐,”她的语气比刚才冷了一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拒绝回答。”
杨清柠听到“杨小姐”三个字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虽不疼,但刺挠得厉害。
和安然认识六年里,她从来没叫过自己“杨小姐”。
以前她都是叫她“清柠”,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拖长了音喊她“柠……柠……”,喊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这三个字客客气气地甩过来,像一道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安然那张脸上浮起来的防备和疏离,又把话咽回去了。
既然她不愿说,那就不问了。
杨清柠把目光移开,看着电梯门板上自己的倒影,吸了一下鼻子。
片刻,安然看着她又说:“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刚刚替我出了口气。你挺仗义的。”
杨清柠点头,欣慰笑了笑,“不客气,那个女人就该收拾。”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
走廊尽头就是总裁办公室,门半开着。杨清柠拉着安然的胳膊朝那个方向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杨清柠,你来过一下。”
杨清柠转过头,看到傅凌寒站在走廊拐角处的阳台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杨清柠松开安然的胳膊,指着办公室门说道:“你先进去等我”,然后转身朝傅凌寒走过去。
安然点头,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杨清柠跟着傅凌寒来到阳台,摆着两把铁艺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栏杆上挂着几盆绿植。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晒得铁艺椅子微微发烫。
傅凌寒没有坐,靠着栏杆站着,目光落在楼下的车流上。
杨清柠站在他身后,问道:“傅总,您让我从沪城飞过来,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傅凌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楼下那条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白的主路,过了一会儿才说:“让你来看住她。”
杨清柠愣了一下:“看住她?什么意思?”
傅凌寒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他本来想让杨清柠来试探安然,看她是不是在装糊涂。
安然以前最在乎杨清柠,两个人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如果她是装的,看到杨清柠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经过这两天的事,安然看他的眼神,在办公室里她问“你是谁”时的表情,还有面对Lisa刁难时,那种逆来顺受的平静。
他已经确定,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叫杨清柠来,也不再是为了试探。但杨清柠还是有用的。
她是安然曾经最要好的闺蜜,是安然忘掉所有人之后,唯一一个还能凭着本能去亲近的人。
让杨清柠守在她身边,比任何人都合适。
“她现在这个情况,”傅凌寒开口了,声音低沉,“说再多旧事也没用。反而说多了会把她吓跑。她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记得我。我试着提过,她看我像看陌生人。让所有人配合,不提旧事。她想不起来就算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三年前那些事。她忘掉也好,至少不用再遭一遍那个罪。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够了。”
杨清柠听着这些话,整个人僵住了。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傅凌寒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音:“她真的连你都不记得了吗?”
傅凌寒点了一下头。
杨清柠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低下头,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出来。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会给你一个工作岗位,挂在行政部,实际上不用做别的。”
傅凌寒又说:“你只需跟着她,陪着她就好。在公司里你拥有支配他人的实权。”
杨清柠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不仅是高薪,更重要的,是能守在她最好的朋友身边。
她以前只是南城公司的一个小职员,后来被傅凌寒提拔到策划部,又跟着去了傅氏集团,一步步走到今天,全靠蹭了安然的光。
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现在安然需要她,她不可能推却。
“好的,傅总。”杨清柠说,“我答应你。”
在总裁办公室里。
安然刚走进门,就被办公桌上折过来的一道光,直晃晃刺进了眼珠里。
她眯了眯眼,尽量躲开,可那道光像有吸引力,把她往那个方向拽去。
安然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相册,阳光正好落在相框表面,折出一层耀眼光晕。
看到相册里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穿着蓝格子裙子,倚在窗边,微笑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顿时安然怔住了,里面那个女人居然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五官毫无偏差。
可她不记得自己穿过这样的裙子。
她家里的衣服都是素色的,米白、浅灰,并没有这种蓝格子。
而且照片里那个女人笑的样子,自己学不会像她那样的笑。
平时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脸总是平淡如水,没有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笑。
“你在看什么?”
安然猛地抬头,傅凌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手一抖,相册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又赶紧把相册放回桌面上。
后退一步低下头说:“对不起,傅总,我不该乱动您的东西。下不为例。”
傅凌寒看了一眼她,并没有怪责。
他走到转椅上坐下,伸手拿起那个相册。
拇指在照片里的女人的脸轻轻蹭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让人看不透的笑。
抬头看向安然,问了一句:“是不是觉得这人跟你长得十分像?”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瞳孔里找什么东西。
安然就站在桌子对面,被他这么看着,心跳快了两拍。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看自己,那种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人后背发麻。
“她的确跟我长得很像。”
安然疑惑说:“她和我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