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抬头看到他眼底的跳动,心里咯噔了一下,垂下眼帘移开了视线。
林墨川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楼上走了。
顿时大厅里剩下了一阵死寂。
沈佳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在消失,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攥着裙摆。
沈父沈母的脸色也不好看,沈母朝林母冷哼了一声。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安然身上。
被那些目光围剿的安然,整个人像是被搁在火上烤。
她什么都没做,可那些目光全都扎在她身上。尤其是沈佳宜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沈父先站了起来,拉起沈母和沈佳宜,气怒说了一声:“我们先走了”,就带着人往外走。
沈佳宜被拽着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安然的方向,那一眼带着刀子。
林母追出去送客,被沈母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脸色也沉了下来。
车子开走之后,林母回到大厅里,看到安然正要上楼,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沙发上。
语气深沉,裹挟着警告意味:“清雅,我知道墨川喜欢你。但佳宜是我们从小就定下来的娃娃亲,你不许有这个念头。”
安然看着她,摇了摇头,态度很认真:“我从来没有这个念头。他是我哥,我不会掺和他们的关系。”
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林墨川靠在墙上,他没有回房间,看着楼下的她们在对话。
当听到安然说“他是我哥,我不会掺和”,他的手指狠狠攥了一下。
林母听了安然的话,脸上严肃表情稍缓和了一些:“你没有这个想法就好。”
她拍了拍安然的手背,又说,“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佑佑得有个父亲,你也得找个男人过日子才行。”
安然干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把佑佑带大最重要。”
林母没接她这话,继续往下说:“你还年轻,得找个男人才像话。我正好给你物色了一个,是东扬科技周老板的儿子周洋,家庭条件没得说,能力也不错。改天我给你约个时间,你们见面谈谈。”
安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知道林母的意思,让她赶紧嫁出去,别在家里影响林墨川娶沈佳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楼上传来脚步声,林墨川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了。
他走到沙发前面站定,看着林母,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周家少爷是个三婚男,私生活在圈中人尽皆知,外面还有两个孩子不认。你让她嫁那种人?”
林母被他怼得噎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声音也提起来了:“三婚怎么了?人家不介意女方带孩子,我觉得清雅嫁过去正合适。你操什么心?”
林墨川攥着拳头站在沙发前面,胸口起伏着:“我不喜欢沈佳宜。我喜欢谁你心里清楚。”
“这事由不得你决定!”林母也站起来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
“公司早几年出了那件医药事故,是沈家在上面替我们压下来的。要不人家帮了我们这个忙,公司还能正常运转到现在?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不娶也得娶。何况佳宜对你是真心的,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许再耽搁人家。”
顿时大厅安静了下来。
林墨川紧抿着唇,下颌线崩成一条线。
他看了林母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安然,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了。
这一次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每走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像穿着双铁鞋,举步维艰。
林母坐在沙发上喘了几口气,林建国在对面抽烟,烟灰掉在烟灰缸里也没顾上弹。
安然站起来,对两老说:“我上楼看看佑佑”,转身走了。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她听到尽头那间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随后传出拳头捶在墙上的响动。
她站在走廊里停了一拍,才朝佑佑的房间走过去。
安然回到房间的时候,佑佑正翻来翻去地睡不踏实。小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她走过去在床边躺下来,把佑佑拢进怀里,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小家伙像是闻到了妈妈的味道,脑袋往怀里拱了拱,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呼吸变得又浅又匀。
佑佑睡了,安然却睡不着。
她盯着那道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件事。
想着那一百万的酒钱。
何明珠说不用她赔,可何明珠跟她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替她出这一百多万。
她不喜欢欠人情,欠了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翻个身都觉得硌得慌。她得还,还得起才行。
还有刚刚林母在楼下说的那些话。
林母的意思她听懂了,说得也算公道。林墨川要娶沈佳宜了,她留在这个家里不合适,得避嫌。
她没有理由埋怨林母,人家救了她一条命,又养了她和佑佑三年,这份恩情她拿什么还都还不清。现在人家开口了,她就该知趣。
离下个月初八还有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之内,她得找好房子搬出去。
但前提是得找份工作,保证收入,养得起佑佑。
她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三十二万,就这么多。
这三年她没有出去工作过,卡里的钱是林墨川给的,说是林氏集团的年终分红,她推了好几次推不掉,最后只能收着。
吃穿用度都是林家的,她除了给佑佑买点东西之外没怎么花过钱,三年下来攒了这三十二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何明珠的对话框。这酒钱,她得先解决这件事,否则心里很刺挠。
找到今天下午加的那个号,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何小姐你好,我是林清雅。今天打碎的那些酒,钱的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那边回得很快:【你好清雅,你说。】
【今天那些酒一共多少钱?】
何明珠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分钟,一张截图发了过来。
安然点开,是一张清单,每一瓶酒的价格和数量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是个合计:一百三十六万七千三百八十九。
当看到这串数字心口重重沉了一下。
之前有心理准备,知道那些酒贵,但真的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人塞了一块冰。
卡里那三十二万,连个零头都不够。
可这些钱不能全还。
她得找房子,得付押金和租金。佑佑得有人带,要么请保姆,要么送早教中心,哪样都要钱。
她还得留一笔生活费,撑到第一份工资发下来。
她不能跟林父林母开口,人家养了她三年,她张不开那个嘴。
林墨川那边她更不想问,卡里的钱本来就是他给的,再伸手就太没分寸了。
安然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能分期还你吗?先还二十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那边何明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她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旁边看文件的陆航:“这点钱也不多,安然却说要分期还我钱?先给二十万,剩下的再想办法,这……”
陆航抬起头,他也纳闷了,“林家人还差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