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他看了无数遍,他不会认错。
可眼前这双眼睛看着他,平静得像一面没起风的湖。
但他顾不上这些虚表的东西,是人都会伪装。
“安然,我知道你恨我,请别装着不认识我好吗?我的心真的好痛!”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今天总算遇上你,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放你走!”
傅凌寒情绪已完全失控,张手上前拥过去抱她。
没料她下意识一个侧身,迅速躲开了他的拥抱。
睫毛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冒犯的不悦,“先生,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清楚。我叫林清雅,我不认识你。请你让开。”
傅凌寒听到“林清雅”三个字的时候,再次僵住了。
可现在眼前这张脸是安然的脸,安然的嘴型,安然说话的声音。
可她说她叫林清雅,还说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傅凌寒压不住恼怒的质问。
林清雅摇了摇头,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无语的骚扰意味。
但落在傅凌寒眼里,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心口。
他往前逼了一步,把她堵在了幕布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声音压得很低很急:“你跟我说实话。三年前你到底有没有跳桥?你到底去哪了?”
林清雅被他逼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贴上了幕布。
她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而是一种被冒犯的不耐。
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有我的家人,你再不放手,我要叫保安了。”
两人仅隔着半肘的距离,傅凌寒看着她脸上浮起的陌生冷意,却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独有体香。
他很确定她就是安然,可她说她不是。
心里那腔滚烫的思念像火山爆发一样,汹涌而出,直扑到她身上。
“你就是安然,你是我傅凌寒老婆。”
傅凌寒眼眶红得像火焰,炽热又深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回家。”
林清雅挣了一下,没挣开,连看他眼神没半点温度。
“放手!”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幕另一边快步冲过来。
一个和傅凌寒一般身高的男人,他叫林墨川,五官长得棱角分明。肌肉粗壮,透着常年健身人士的架势。
他几步冲到跟前,力道出奇的大,一把攥住傅凌寒的手腕往外推开。
傅凌寒被他推开后,林清雅趁机退了两步,躲到了那个男人身后。
林墨川张手把林清雅护在身后,双目紧盯傅凌寒劲对峙着,两个人的个子差不多,气场也不相上下。
他低头看着傅凌寒,声音又冷又硬:“你是哪位?敢碰我的女人?还想不想在京都待下去了?”
傅凌寒压下浓眉直视着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缩着的林清雅。
胸口猛然涌起一阵五味杂陈的苦涩,闷得他喘不过气。
看着她的手搭在那个男人的手臂上,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
他跟她还是合法夫妻,可她站在别的男人身后,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林墨川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雅,声音轻柔:“清雅不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林清雅点了点头,手指攥着那个男人的袖口,低声说:“谢谢你,川哥。”
傅凌寒听到“川哥”两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度。
他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咯吱响,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墨川拉着林清雅的手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傅凌寒一眼,厉声警告:“你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客气了。”
两个人拐过侧幕角落消失了。
傅凌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脸色黑了一层,又白了一层,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只随时爆炸的汽球。
片刻他慢慢松开拳头,掏出手机翻到王宁的号码拨过去。
“给我查两个人,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外走。
发布会还在继续,法斯图总裁还在台上讲话,台下宾客还在鼓掌。
他没再坐回座位,穿过人群,推开侧门走到酒店外面的走廊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有扇窗,外面是京都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一直在收紧。
没多久,发布会结束的时候,林清雅从酒店侧门出来,换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林墨川站在车旁边等她,看到她出来就把后座车门拉开了。
她走过去坐进去,男子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了车子。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傅凌寒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那辆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灯亮着,尾灯红红的,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他靠在座椅上,胸口又酸又涩,像是被人灌了一整杯没加糖的柠檬汁。
她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车里,回另一个男人的家。他什么都不能做,连拦一下都不行。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东的林氏府邸。
林清雅推开车门下来,林墨川跟她一起进了大厅。
灯亮着,饭菜的香味从餐厅那边飘过来。她刚换好拖鞋,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跑得摇摇晃晃的,嘴里喊着:“妈咪。”
林清雅蹲下来张开手臂,小家伙一头扎进她怀里,软软的脸蛋贴着她的脖子。
她正要把他抱起来,林墨川走过来弯腰一捞,把小男孩抱了过去,说:“你妈咪今天累了,让舅舅带你好不好?走,先吃饭去。”
小男孩点点头,他叫林佑佑,两岁多一点,圆脸大眼,长得虎头虎脑的,跟林清雅有几分像。
他也不挑人,被林墨川抱在怀里也不闹,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
餐厅里,林建国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六十出头,头发半白,面相慈和。他是京都林氏医药集团董事长,现在退休在家。
林墨川是他的儿子。
看到林清雅进来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下。
他看了一眼林墨川怀里的小佑佑,又看了看林清雅,问:“今天第一天正式工作,还适应吗?辛不辛苦?”
林清雅坐下来拿起筷子,说:“还好,谢谢林伯的关心。”
林建国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又说:“要是辛苦就别出去了,家里养得起你们娘俩。佑佑还小,需要妈在身边多陪陪。”
林清雅笑了一下,“佑佑在家有保姆带着,我放心。闲置了三年,我也想出去做点事。”
林建国看着她,没再劝。
他知道这个女儿虽然丢了以前的记忆,但骨子里那股劲没丢。
她说她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也忘记了自己姓名,家是哪的,家人是谁。
就给她取了名字,叫“林清雅”。
记得她刚来林家那会儿,病得只剩半条命,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下地。腹中的孩子命真硬,硬生生活了过来。
后来身体好慢慢养好了,她开始读书看报,自己找资料学东西。以前工作所运用的东西,她却没落下。
有时候她还会帮公司策划方案,提建议安排行程。
她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不能一直闲着。学习累了,帮佣人忙家务,还学会了给林母按摩针灸。
一家人都很喜欢她,两老认她当干女。
林建国拗不过她,就替她找了一份主持人的临时工作,知道她外语这块很在行。
他没再说什么,看向林墨川说,“墨川,你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才结婚?”
林墨川没说话,眼神却看向旁边的林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