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设在陆航家的酒店里。
场面很大,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
宾客满座,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
傅凌寒作为受邀嘉宾坐在舞台前排,旁边是法斯图总裁,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头发花白,笑容得体。
两个人中间隔着翻译,交流不算顺畅。
这种场合,就像吃便饭。傅凌寒来,也只是应付一下,走个过场而已。
他坐在那里有些心不在焉,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陆航从旁边小跑过来。
面色神秘的凑到傅凌寒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大哥,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背影酷像嫂子的女人进了会场。”
傅凌寒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不忍扯一扯无奈的调侃:“眼睛不行就去治,扯这些荒唐的事,不觉得可笑吗?”
陆航正想开口辩驳,傅凌寒又接上话,“大学那会儿你就老认错人,出的洋相可不少。”
陆航被他这么一说,信心都没了,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他挠了挠头,也有点不确定了:“难道我真看错了?”站了一会儿,尴尬地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发布会准备开幕了。
负责场务的人过来引导宾客入座,朝幕布后面的主持人点了一下头。
红色的幕布慢慢拉开,一个身穿银色缎面高叉吊带连衣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从侧幕走出来。
她盘着长发,妆容淡雅,五官十分精致,整个人透着一种从容优雅的气质。
她走到舞台中央,先扫了一圈台下的宾客,姿态落落大方。
傅凌寒低着头在看手机,这种场合他出席过太多次了,流程都差不多,不用看也知道台上在做什么。
主持人对着宾客微微一笑,开口了。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欢迎莅临法斯图来华首场珠宝盛典。”
“今夜,我们将一同邂逅璀璨珍宝,见证品牌沉淀多年的匠心美学。接下来,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本次发布会的主题与活动流程。”
她先用国语给宾客打了个招呼,然后切到法语,又切到英语,把发布会的主题和流程介绍了一遍。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亮又稳当。
傅凌寒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猛地抬起头,朝台上看去。
台上的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面,银色裙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得体的弧度。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侧头的角度,他看了多少年,梦里见了多少回。
傅凌寒整个人定住了。
他瞪着眼,眼珠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台上的人是安然。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三年了,是她吗?
亲眼看过行车记录仪里她投河自尽的场景,他在桥头站了整整三个月。
可台上这个女人跟安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只是比发病前的她多了一点圆润,多了一层沉静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从容、稳当、闪闪发光,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从来没有被谁辜负过。
士别三年再次见到她,她简直判若两人。
傅凌寒喉结疯狂滚动,他无法控制不住自己,压抑了三年的情感。
猛的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儿看。
他想大声喊话,但最终忍下了,没有出声,骨子里素养堵住了他的喉咙。
没有打断她的主持,就那么站着,攥着拳头,眼眶涌起一阵潮热。
全场就他一个人站着,显得异常突兀,不免引人注目。
台上的她目光掠过傅凌寒时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她都没觉察到,像是看到了一个行为有些奇怪的人,但出于职业素养没有表现出来。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波动,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的这一眼,傅凌寒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呼吸停滞不前。
她的那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到像把刀刺在他胸口上。
他们可曾是夫妻,生死患难都一起扛过来的夫妻,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她肯定还记恨着三年前,他哄骗她吃药打胎的事,跳了河。如今她装着不认识,就是纯属为了报复他。
台上的她依旧神采奕奕主持着会议,并没有因见到他产生任何情绪,娓娓介绍着荧幕上珠宝。
这时陆航又从旁边跑过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透着一丝得意。
“是不是跟嫂子长得一模一样?你刚才还说我眼睛有问题,这下你信了吧?”
傅凌寒没理他,心里五味杂陈,在肯定与否定间来回揪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她,这时主持人介绍完了流程,微微鞠了个躬,转身朝侧幕走去。
法斯图总裁站起来准备上台演讲。
傅凌寒没等总裁迈步,自己先离开座位,快步朝侧幕的方向走过去。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安然,他都要堵上去问清楚。
她刚才看他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不拔出来,他今天什么都干不了。
她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下来,手里还攥着话筒,步子从容。
刚走到侧幕的阴影里,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当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两步之外的一个面容深沉,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像张网,仿佛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气场骇人。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神色浮起一抹惊吓。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像看一个挡了路的陌生人,微微侧了侧身,准备从他旁边走过去。
没料下一瞬傅凌寒,拦住了她。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把侧幕那条窄道堵住了,低头睨视着她,声音沉着渗人:“安然。”
她站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后又浅浅干笑了一下,语速不快不慢,礼貌又疏离:“先生,您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