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安然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搜救队在沪江下游连找了七天，什么也没找到。后来扩大到整个流域，又找了半个月，依然是空的。
傅凌寒刚开始每天都在桥头等着，后来隔一天去一次，再后来每周去一次。
到现在，他已经一个月没去桥头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了。
每次站在那个栏杆前面，他都会想起行车记录仪的画面，然后整颗心像被人又凌迟了一遍。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凤如玉因故意伤害罪和教唆杀人罪被判了十二年，押进了沪城监狱。
傅晏东在凤如玉被抓之后没撑过一个月，在一天晚上在一个会所里吸了过量毒品，产生幻觉掉进了泳池，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傅振兴接到儿子死讯那天，走失了几天。后来被警察送回来的时候，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傅晏辞和傅晏东的名字。被傅家人送进了城郊的精神病院治疗。
老爷子把集团的所有授权委托书，全交给了傅凌寒，他成了傅家唯一的继承人。把文件锁进了保险柜里，没有跟任何人提。
傅振邦出院之后身体恢复得还可以，虽然后背那道疤落下了，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但走路做事都还算利索。
他回了公司，帮傅凌寒打理日常的业务，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之前缓和了很多。不像以前，见面就掐。
现在他行事也谦让了很多，说话也温和了，两人还是各干各的，见面点头，简单问声好。
这三个月里，傅凌寒没有一天放弃过找安然。
他让王宁在全国各地的医院，救助站，甚至殡仪馆查过无名氏记录，但一个都没有匹配的。
他找过私家侦探，沿着沪江下游一路查到出海口，什么线索都没有。
安然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而京都那边的凌然大厦产业，一直是陆航在撑着。
陆航并不是专长这类行业，他还硬撑了三个月，直到实在是撑不住了，才给傅凌寒打电话催他回去。
傅凌寒也知道该回去了，陆航替他把凌然大厦守了三个月，没要他一分报酬，也没催过他一次。
这份人情他欠得太大了。
他回到京都已是冬月了，天下起了鹅毛大雪。
陆航在凌然大厦楼下等着他，看到他从车里下来，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的雪花。
陆航打量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傅凌寒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明显了，眼窝凹进去，眼底下是一层青黑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膀不像以前那么挺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拖。
以前那个硬朗冷峻的傅凌寒不见了，如今的他像一具被人掏走灵魂的行尸走肉。
陆航带着他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傅凌寒坐回总裁椅子，看着桌上安然在大楼前拍的照片，陷入思念。
陆航给他倒了杯茶，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捧着茶杯不喝的样子，开口说：“我相信她还在这个世上。或许她在等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和你相遇。”
傅凌寒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抹不太像笑的弧度。
“你不用安慰我。”他的声音听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却透着一种无力的唏嘘。
陆航没再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时何明珠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傅凌寒面前递给他。
“这是安然之前借我穿回家的衣服，我干洗过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她，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傅凌寒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叠着一件米白色的裙子。他认得，安然穿过好几次，掉了一颗也不舍得丢掉。
何明珠比三个月前胖了一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脸上泛着圆润的光泽，孕味十足。
傅凌寒的目光在她肚子上掠过，又移开了。
陆航提过何明珠怀孕的事，又让他想起什么，胸口处忽然又闷又涩。
安然走的时候也怀着孕，如果她好好的，现在肚子也该这么大了。或许再等几个月，他跟陆航可以带着各自的孩子在凌然大厦楼下的草坪上碰头，让两个小孩在旁边爬。
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咽了一口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卡在那里。
陆航和何明珠对视了一眼，看着他这个样子，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把袋子放下之后就退出去了。
陆航拍了拍傅凌寒的肩，“早点回去休息”，也走了。
深夜十点，傅凌寒才从凌然大厦出来。
他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楼顶上那四个大字“凌然大厦”，灯光打着，四个金字在夜色里格外亮。
他清楚记得，几个月前他带安然来天台求婚，两人站在楼前拍过一张合照，背后是凌然大厦的轮廓。
他说这里都属于她，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他答应过她重新办一场婚礼，穿婚纱婚纱的那种，可到现在他连婚纱照都没给她拍成。
回到畔山御园，屋里的摆设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书桌上那一沓财产股权转让书还摊在那里，签署处还是空的。
她还没来得及签名，毒瘾开始发作，后来这件事就搁浅了。
梳妆台前那枚蓝钻婚戒还在老位置放着，闪出的光都是冷的。
戒指下面压着那张她出国找傅晏辞报仇，留下的纸条。
【凌寒，对不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去找我妈了。如果再有来世，我还嫁给你。】
如今看来早是已注定的结局，一语成谶了。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连鞋都留在了桥上。
只身一人来，又只身一人走，把她这一辈子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他。
她走得狠心又干脆，像是从来不属于这里。
傅凌寒把脸埋进手掌里，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胸口翻涌着的那阵闷声的酸涩慢慢涨上来，涨到喉咙口，涨到鼻腔里，最后溢出了眼眶……
转眼一年过去了。
“有太太的消息了吗？”
王宁摇头，“没有。”
两年又过去了。
“一点太太的线索都没打听到？”
王宁压着声线，“很抱歉……没有。”
时间如梭，她离开第三个年头了。
傅振邦的腰背比从前驼了许多，早已不复当年锋芒毕露的模样。
历经三年的搓磨，他性情变得温顺和蔼。父子二人的关系日渐缓和，亲近了一些。
这三年来儿子一心只扑在工作里，感情上的事，他总是闭口不谈。
如今的傅家财富产业已经上了福布斯榜，早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作为傅家唯一继承人的他，婚姻子嗣这块却是空白的。
不免让傅振邦担忧起来，他带来一个长相与安然有几分相似女子，想让傅凌寒过过目。
“凌寒，爸老了，身体也不好了。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成家？”
他看向旁边这名年轻女子介绍说:“她叫苏梦瑶，苏氏集团的千金。你俩处处看，爸看梦瑶各方面都挺合适你的。”
傅凌寒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埋头工作起来。
就在这时，王宁敲门进来报告，“傅总，法斯图总裁发来邀请，邀您出席他司来华举办的首场珠宝发布会。”
法斯图总裁是法国人，不懂中文，但两家公司有一定的业务来往。
这份盛情邀请，他不得不去。
傅凌寒抬眼问了一句苏梦瑶，“你懂法语吗？”
“不……会，英语我还行。”苏梦瑶回答得很勉强。
傅凌寒透着些许失落的语气回应，“没事。”
在这一瞬，莫名间想起了她。
曾经她就是凭一口娴熟的法语，深入他心。
她要是在的话，那该有多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