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陆航震了一下,他放下文件看着她。
何明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完掏出手机给老同学傅凌寒发去消息。
不到二十分钟,傅凌寒的车就停在了饭店门口。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快,脸色比昨天还差,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跳动。
何明珠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傅凌寒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完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脸色沉着,何明珠却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蜷了又蜷。
原来惩罚一个人最狠的方式,是遗忘。
她忘了,她什么都忘了。
忘了他,忘了他们的过去,忘了那些好的和不好的。
他准备了很多解释的话,想了三年要怎么跟她道歉,怎么求她原谅,可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这种难受比她不认他还要令人窒息。
如果她只是恨他,至少她记得他,记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连那根刺都拔不掉了。
陆航在旁边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傅凌寒没有回答。
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烟灰缸上,沉思了很久才开口:“我不信,她肯定是装的。”
他最了解她了,她的演技无不夸张的说,一点也不输老牌演员。
曾经她为了隐瞒身份,每日上演各种戏码掩人耳目,还有她利用演技两次成功骗过傅宴辞,得以脱身自救。
傅凌寒慢慢抬头看向何明珠又说:“她知道你来替我套话,她当然继续伪装下去。”
这话听来,不无道理。
何明珠和陆航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接话。
傅凌寒捏了下眉心,垂下的眼帘猛然睁大,“我想到一个人,她肯定能试探出安然到底是不是在装糊涂。”
“谁?”何明珠急用。
“杨清柠,她可是安然的好知己,还有苏沐秋。”
傅凌寒笑了,笑意很浅,却意味深长。
说完,他掏出手机给王宁打去电话,“老王,把杨清柠请到京都来,越快越好。”
王宁回答,“好的,傅总。我马上去办。”
停顿了两秒,他再次开口说:“我刚找人查了林墨川和林清雅的关系,可惜没查不到,两个人户籍上都是未婚。林氏医药近三年的采购记录也翻了,没有异常。”
傅凌寒咬了咬牙,但没有出声,继续听着王宁汇报。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林氏医药每年都有一笔定向采购,去向不明,金额不小。”
林氏医药,定向采购,去向不明?
傅凌寒没再回话,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心里手机,陷入了沉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个字。
林家当初救安然到底用了什么药?
安然体内的毒素是怎么清的?
林氏医药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越扯越紧。
……
安然这边,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林墨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皱起,说了一句“知道了,这就回”,就挂掉了电话。
跟桌上那几个人说家里有事要先走,就起身帮安然拉开椅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很快两人回林氏府邸,刚进了大厅,就看到里面坐了一屋子人。
沈佳宜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也化得很仔细。
她旁边坐着她父母,沈家父母端着茶杯,看起来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林建国和林母坐在对面,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
沈佳宜看到林墨川进来,眼睛一亮就站了起来。
当看到跟在林墨川身后的安然时,那点亮光暗了一下。
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了回来,走过去挽住林墨川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软:“川哥你回来了。”
又偏头看着安然,假装笑说,“清雅妹妹也回来了,刚刚佑佑还找你呢,哭得可厉害了。我们几个人都哄不好。”
安然知道她在说假话。佑佑这个点一般都在午睡,不会哭。
但她不想拆穿她,也不想掺和这个场面,朝客厅里的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准备上楼。
这时林母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招手:“清雅,佑佑睡着了,有保姆看着呢。你坐我这边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安然愣了一下。
他们谈婚事,关她什么事。
但她不好当面拒绝长辈,只能转过身走过来,在林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沈佳宜拉林墨川坐在自己的身边,林墨川虽没说话,手指貌似嫌弃模样,轻推开她的手。
人坐是坐下了,眼神却落在对面的安然身上。
安然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机,没往他这边看。
沈佳宜注意到了林墨川的视线,脸上的笑又僵了僵,手下暗暗用了点劲,扯了把林墨川的衣袖。
顺势给林墨川端上一杯茶,声音又轻又柔:“川哥,尝尝我泡的普洱茶,我刚跟阿姨学的。”
林墨川接过茶杯,端起来在嘴边碰了一下,嘴唇还是干的就放下来了。
沈佳宜看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嘴角用力抿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林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墨川,我今天让你回来,是商讨你和佳宜的婚事。”
林墨川的背挺了一下。
目光瞥过林母,又看向对面的沈父沈母,嘴巴动了动,想开口说原来急着叫他回来是谈这事,要是早知道,他就不回来了。
但为了体面,他还是把嘴里的那股气压了下去,没有立刻接话。
沈母接上了林母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墨川啊,佳宜从小就喜欢你。她谁也不嫁,就要嫁你。今年二十八了,不小了,等你等了这么多年,这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林母偏头看了林建国一眼,笑说:“我们两老已经看好日子了,下个月初八。日子好,宜嫁娶。”
林建国坐在旁边抽着烟,没有说话。
沈父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沈母也说好。四个人又谈起彩礼的数目和具体的流程,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敲定一桩生意。
沈佳宜坐在林墨川旁边,听着大人们把婚事一桩一桩定下来,脸上笑得收都收不住。
她直视着对面的安然,眼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安然也看到了沈佳宜的得意,但她什么都没说,垂着眼喝起了茶水。悠哉悠哉的,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就在这会,林墨川忽然站起来了。
神色低沉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开口说了一句:“我不娶我不喜欢的人。”
目光扫过沈佳宜,最后定在对面安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