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何明珠刚准备拨通王宁查到的那个新号码，手机就响了。
是陆航打来的，说中午林墨川带安然来咱们饭店吃饭。要是想见她，直接来现场比打电话强。
何明珠挂了电话就换衣服出门了，到饭店的时候刚过十一点，大堂里还没什么人。
她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等着，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十二点刚过，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饭店门口。
林墨川先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安然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
她站在饭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后跟着林墨川往里走。
何明珠隔着十来步远看着她，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三年没见，安然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气质不一样了。
以前的安然带着一股被生活磨出来的韧劲，像一根绷紧的弦。现在的她松下来了，眉眼里有一种平和的沉静，被照顾得很好的光。
她瘦了，但瘦得匀称，站在林墨川旁边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柔然。
何明珠定了定神，走上前叫了一声：“安然！”
安然转过头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明珠脸上。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不是在叫自己。
走廊里就她们两个人，脸上闪过一种不确定的迟疑。
何明珠快步走上去，抓住她的手：“安然，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安然怔了怔，低头看了下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语气很客气，也很疏离：“你认错人了，我叫林清雅。”
何明珠的手猛的顿了一下。
她看着安然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打了个颤。
昨天傅凌寒说她装不认识，她还以为安然是记恨三年前的事故意不认人。
可现在面对面站着，安然看她的眼神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是何明珠，”她没松手，语气轻缓又说:“你不记得我了吗？三年前你生病的时候，我照顾过你一段时间。我们还一起逛过街，你帮我挑过衣服。”
安然摇了摇头，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她转身要往电梯方向走。
何明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她不甘心，快步追上去挡在安然面前。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愿意说？”何明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当年打胎的事，可能是你误会凌寒了。我不是来替他说情的，我就是想跟你说说事实。你可以跟我讲，我们是朋友，我不偏袒谁。”
安然听完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何明珠，眼里透着的是一种莫名其妙懊恼，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故无关的故事。
开口时语气依旧很客气：“这位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和事。我还有饭局，失陪了。”
她侧身绕过何明珠，走进了电梯。
何明珠跟着钻了进去，站在她旁边，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安然那种陌生又疏离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看得出来，安然不是在装，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电梯到了三楼，安然手机响了。
她快速接起电话，说了一句“川哥，我马上到”，然后挂了电话。
电梯门一开，她就匆匆往外走，低着头，步子又急又快。
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没注意到前面停了一辆装满酒瓶的推车，整个人撞了上去。
推车上的酒瓶哗啦啦晃了一阵，有几瓶没放稳的从车沿上滑下来，砸在地砖上碎了一地。
深红色的酒液溅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把旁边的服务生吓得脸都白了，蹲下去看着地上那堆碎瓶子，嘴里焦灼的念叨着“完了完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这些酒最便宜的一瓶十几万，贵的上百万。你，你怎么赔啊……”
安然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一片狼藉。
在林家住了三年，虽吃穿不愁，可那都是林家的钱。而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钱，没法一下子掏一百万。
她张了张嘴，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我……我赔。你算一下多少钱，我缓几天给你。”
服务生急得直搓手：“缓几天？这批酒今天中午就要用的，客人已经点上了。最便宜的一瓶都十几万，这一下碎了七八瓶，你让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安然也急得手指攥着衣摆，一时不知该怎么好。
这时何明珠从后面跟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快步走过去，对那个服务员说：“没事，你按清单重新取过来就好。”
服务生认得她，愣了一下：“老板娘……”
何明珠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转头看着安然。
安然脸上又红又白，窘迫到了极点。
摇头说：“不行，我不能让你赔。我跟你又不认识……”
“没事，”何明珠说，“这家饭店是我家开的，这点事我担得起。你先去吃饭，回头再说。”
安然攥着衣摆的手仍没松下来，她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但眼下却真拿不出那笔钱。
犹豫了好几秒，低声说了一句：“容我缓几天，再把钱给你。”
何明珠笑了笑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行，你加我微信，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
安然扫了她的二维码，加上了好友。
没有立马离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过了一会，她才忽然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三年前病了一场，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何明珠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看着安然那张认真的脸，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原来她不是装的，是真忘了。
忽然间心里又惊又酸，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没事，你先去吃饭吧。酒的事我来处理。”
安然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走廊尽头的包间走去了。
何明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包间，才转身快步往办公室走。
陆航正在看文件，她进来后，立刻把门关上。
她没能忍住心口的震惊，凑到陆航跟前急说，“原来安然她失忆了。怪不得她见谁都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