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抬起头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说这话的人竟是光头。
他正要开口，光头朝看了他一眼，眼神很直接，像是在说你别说话。
又转脸过去对警察说，声音稳下来了，“傅晏辞是我杀的，汽油是我倒的，火是我点的，傅总根本没在现场。”
警察看着他，迟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说：“我叫陈斌，你们去调证据，地下室里的打火机上有我的指纹，汽油桶上也是我的。我跟他有仇，起因是他谋害了我妹。我杀他，一命抵一命。”
站在不远处的傅晏东急了，他冲到警察面前，指着光头的脸说：“你放屁！你是他花钱雇来的，替他顶罪的！我弟弟明明就是他杀的，我有人证！”
光头转过身看着傅晏东，身材比他壮实，站在那儿像堵墙。
“你有人证？谁？你那个在缅北的下线，还是跟你一起走货的那些人？你先把他们叫来跟警察说说，他们跟你是什么关系。”
气得傅晏东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接上来。
警察一时理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好把光头扣上手铐，押上警车回局里再审。
这时救护车也到了，傅凌寒协助医生把傅振邦抬上担架。
傅振邦趴在担架上，后背的衬衫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傅凌寒跟着担架走到救护车旁边，看着急救人员把他推进车厢，关上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凤如玉。
“麻烦警察同志把她也带走，是她持刀捅伤了我爸。”
此话一出，把刚刚还一脸嚣张得意的傅晏东彻底慌成狗。
他本想报警抓傅凌寒蹲局子，一时冲动下，忘下他妈也犯了故意伤人罪这档事。
可偏偏傅凌寒没忘，也没打算放过他。
傅晏东摊手拦在凤如玉面前，手指着傅凌寒怒骂，“是你爸这个蠢货自愿冲上来挨刀，我妈不是存心的，她只不过是错手伤人罢了，你别上来就血口喷人！”
傅振兴却站在墙角，脸灰着，没敢吭声。
傅凌寒没心思和他瞎掰，眉头压下，“屋里有监控，警察只有定夺！说别人蠢时，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多聪明？”
“你，你……”傅晏东气得呲着大牙，像条被人逼在墙角的疯狗狼狈不堪。
老爷子靠在椅子上，管家在旁边给他顺气，对着警察说:“的确如凌寒所说，我儿媳妇确实蓄意持刀伤人了，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
“你这个老不死的糊涂玩意，胳膊肘往外拐，净帮外人说话！我看你是活腻了？”
傅晏东被老爷子气得两额青筋暴起，攥起拳头就想冲过来打人，却被傅振兴一把拦下，没能撒野。
警察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押着凤如玉塞进了车里。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公安局。
车子刚停稳，王宁急匆匆走了过来，对警察说:“麻烦警察同志通融一下，我跟傅总说几句话，就几分钟，不耽误您时间。”
领班沉了下眉，回头问傅凌寒，“这人你认识不？”
“他是我助理。”傅凌寒看着王宁点了下头。
领班还是得给傅家几分薄面，“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一会开始审讯。”
“够了，没问题。”王宁深深鞠了一躬。
那些人走后，门口处就仅剩他们两人了。
傅凌寒知道王宁赶来肯定有要事，忙问:“是不是太太出事了？”
“不是不是。”王宁摇头，“太太在家和她们几个玩得好着呢，您不用担心。”
傅凌寒才松了口气，胸口总悬着根线，吊着他的心不上不下的。
王宁压低声音又说：“光头这边我已经给您打点好关系了，他愿意顶下这个罪。”
傅凌寒眉心蹙了蹙，他没插话，认真听着。
“他这个人认死理，也重情义。当初在鲸鲨岛那五百万，救了他和他那帮兄弟的命。他一直记着。这次的事，他愿意顶，最多几年牢，他还年轻。”
“您现在不能有事。太太那边需要您，董事长还在医院，公司那边也是，您要是有事，二少那边明天就能翻盘。”
傅凌寒拍了拍他肩膀，嘴角漫起一抹笑，“老王你不愧是我的心腹。按你的意思去办。跟他说，出来后我给他一套房。”
伸手把外套理了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宁，“你也辛苦了，回头也给加一个月薪资。”
王宁愣了一下，十万。嘴咧开了，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跟上两步说：“傅总您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傅凌寒没理他，推门走了进去。
光头认下了所有的罪，傅凌寒无罪释放。
他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街上的车流来来往往。
傅家的车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管家看到傅凌寒出来，立马迎了上去汇报情况。
“大少爷，老爷手术结束了，已经转到病房休养了。医生说手术顺利，人没事了，但得住几天。”
管家顿了一下，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傅凌寒站在车门前，想起今天在大厅里凤如玉举刀刺过来的那一瞬间，傅振邦从侧面冲过来把他推开的。
后来抱着傅振邦的时候，手上沾满了血，他能感觉到那个身体在他臂弯里发抖。
活了三十年，他从未设想过这样一幕。
那个和他没有血缘，相处这么多年始终隔阂深重的父亲，会豁出性命替他挡下致命一刀。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十分的沉重。
过往那些针锋相对，冷漠刻薄的种种瞬间，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滤镜。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利益牵绊，可生死关头，傅振邦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错愕又茫然，震撼却难以置信。
这种迟来从未体会过的动容，不是一瞬间就能全部消融，心底依旧残留着旧日的疏离。
但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实实在在砸在了他的心上。
傅凌寒沉默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管家说：“去吧。”
“好的，大少爷。”
车子在夜色里驶出公安局的院子，拐上主路。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傅振邦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他刚才在病房里睁开眼说的那句“你没事就行”。
车子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响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安然的语音电话。
他接起来，立马从听筒里传出安然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声音又急又哑。
“凌寒……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肚子疼，下面好像见血了，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