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傅凌寒闭眼站在花蓬下，水哗啦啦的从头上浇下。
人却没有洗澡的动作，杵在水流下一动不动。
吴专家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孩子保不住，以后不会再有。
可他现在只想她好好活着，至少有没孩子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话他只能先压在心里，等她的身体再稳一点，等她能承受的时候再说。
现在不行，现在她最需要的是把药吃下去，把身体养回来。
一会，傅凌寒从浴室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刚迈出两步就停住了，看到安然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眼睛盯着屏幕看，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傅凌寒心口猛地抽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安然却往后缩了一步，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上面是吴专家发来的那条消息，【好的，傅总。手术时间已定在后天下午三点。】
“谁的手术？”安然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慌。
傅凌寒的手悬在半空，颤了一下。脸上强压着平和的表情，但脑子在飞速地转。
“我的，腹部那个伤口有点感染。吴专家建议再去医院做一次清创，以免造成内部发炎。”
安然没有说话，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腹部位置，伤口边缘确实有些泛红。
傅凌寒又说：“就这个小手术，后天下午去，晚上就能回来。”
安然才把手机交回他手上，忽然又问起检查的事。
“刚才吴专家给我检查的时候，为什么只字不提孩子的事？他旁边那个助手嘀咕了一句，说什么胎儿严重侵占了生殖附件，后面我没听清。”
她扯了把傅凌寒的衣袖，像个讨糖的孩子，没完没了的问，“你刚刚好像没有和我提及这件事。”
傅凌寒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蜷，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双手从后面抱过她的腰，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一些：“吴专家那个人说话就这样，他怕你听了多想。孩子没事，你的身体也没大事，就是毒素残留还需要慢慢清。你别自己吓自己。”
安然侧过脸，看了他好一会，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后她垂下眼，点了一下头，挣开他的怀抱，往门外走。
傅凌寒以为她又生闷气了，急问:“你去哪？”
安然回头俏皮说:“我要尿出来了。”
“我抱你进去。”
“你伤口还没好……”
傅凌寒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她瞒下去了。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沉，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安稳觉了。
第二天早上。
傅凌寒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出门，安然站在门口送他。
他摆手让她回去说：“杨清柠她们一会儿就到，你在家待着。”
安然点了点头。
傅凌寒推开门走了，车子已经等在门口。
半小时后，车子到达傅家老宅。
老宅的大厅里坐满了人，傅振邦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左手边坐着二叔傅振兴和二婶凤如玉，右手边是几个董事会的老面孔。
傅晏东靠在沙发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
还有几个高管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谁也不看谁。
傅凌寒推门走进大厅的时候，屋里的说话声停了一拍，又起来了。
傅振邦看到他进来，眉头松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
傅凌寒在他旁边坐下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没寒暄，直接开口：“开始吧。”
二叔傅振兴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大哥，今天叫大家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公司在你这几年，效益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我们不是来逼宫的，是来想办法的。”
“傅晏东年轻，有冲劲，在东南亚那边也有些人脉。让他上来试试，总比现在这样耗着强。”
傅振邦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效益不好，是哪个月的数据？拿来看看。”
傅振兴顿了一下，从旁边抽出一张报表推过去：“上季度的。营收比去年同期跌了三个点。”
傅振邦看都没看那张报表，“上季度跌三个点是因为我们在剥离不良资产，甩掉了两个常年亏损的子公司。账面营收是少了，净利润涨了。你拿这个来说事，你是没看懂还是故意没看懂？”
傅振兴脸色变了一下，旁边几个董事互相看了看。
傅晏东这时候插话了，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开口。
“大伯，话不是这么说的。净利润涨了多少？一个点还是两个点？公司这么多年了，增长才是硬道理。我在东南亚那边有现成的渠道，只要让我上来，半年之内我能把营收做上去。”
傅凌寒听到这里，抬眼看过去，声音低沉有力，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楚。
“你说的渠道，是金三角那条线吗？”
傅晏东的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傅凌寒看着他，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腔调。
“你在缅北那些生意，傅晏辞牵的线，走的是什么货，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把那种东西引进傅氏的盘子，半年翻番？半年不把公司拖进泥里就不错了。”
傅晏东脸沉下来，声音粗重起来：“傅凌寒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你空口白牙说我在东南亚怎么怎么样，我还说你跟缅甸黑帮有勾结呢。”
“你再说一遍。”傅凌寒的声音没变，但坐在他旁边的傅振邦明显感觉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
傅晏东缩了一下，但嘴上没停：“我说你跟缅甸黑帮有勾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曼德勒那些事。龙海彪那种人你都认识，你干净到哪去？”
傅凌寒看着他，“你在金三角那边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傅晏辞那条线是你牵的，我丈母娘的事也是你透的风。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总裁的位置，你觉得你配坐吗？”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傅晏东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二叔傅振兴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傅凌寒会当众把这些事翻出来。那几个刚签了名的董事面面相觑，手里的笔忽然变得很重。
傅凌寒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董事，“傅晏东说的是真是假，我不跟你们争。你们只要想想一件事。我走后这半个月，公司是谁在管？管成什么样了？你们手里的股票跌了多少，心里有数。”
那几个董事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开口了，语气比较缓：“凌寒啊，你这话在理。你在的时候，每年分红都在涨，你走了之后确实……但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商量个办法。振兴说的不无道理，公司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时傅凌寒站了起来，盯着傅晏东说:“我辞过总裁的位置，本来没打算回来。但今天这个局面你们也看到了，我该回来了。”
“投票选举。谁上谁下，按规矩来。”
“你们要是觉得傅晏东行，投他，我没意见。但我把话放在前头，他要是上了，我手里的股份全部套现走人，你们自己玩。”
这话一出，那几个董事的脸色全变了。
傅凌寒手里握着公司将近三成的股份，他要是套现走人，股价腰斩都是轻的。
傅振兴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看了一眼傅晏东，父子俩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那就投票。”傅振兴胜券在握又说:“按规矩来，谁票多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