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坐直了,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你别动,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转头对司机说:“回傅宅,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打了转向灯,在前面的路口调了个头。
傅凌寒对管家说:“医院那边我明天再去,现在回家,太太出事了。”
管家猛点头,“好,傅老爷那边我来处理。”
车子刚刹停,傅凌寒迫不及待推开车门就往里跑。
客厅的灯亮着,但沙发上没有人。
茶几上还搁着两杯没喝完的奶茶,一本翻开的杂志,沙发上搭着一顶不是安然帽子。
但人已经走了,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
刘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傅凌寒回来,她问:“大少爷,厨房还留有饭菜,要不要给您准备晚餐?”
傅凌寒像一溜烟从她身边飞过,像没听到刘妈的叫唤似的。
推开房间的门,安然在半缩在沙发上,两条腿蜷在身前,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攥着沙发坐垫的边沿。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家居裤,裤裆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算多,但在浅色布料上很刺眼。
她的脸色比上午傅凌寒出门的时候白了一些,额角有一层薄汗,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看到傅凌寒的那瞬间,眼眶红了起来。
傅凌寒冲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搭在她膝盖上,急问:“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然吸着鼻子,声音哑得发颤,“今天一天都好好的,半小时前肚子开始有点隐隐地疼,像来例假那种坠痛。我去上厕所发现裤子上有红血丝……”
“我在网上查了,说是流产症状。”
她抓住傅凌寒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肤里,“凌寒,是不是吃那个药吃的?吴专家开的那个药,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傅凌寒神色依旧沉着,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些情况吴专家早就跟他说过,今天服下的药并非是新药,而是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
药物会刺激子宫收缩,妊娠反应会加重,最终可能导致自然流产。
这也是他把手术定在明天下午的原因。
营造出一种事必发生,不可抗拒的假象,取下这个不能留下的孩子。
安然不听他口头上的陈述,她只相信专业人士的话。
“你打电话问吴专家,你现在就打,我要听他说。”
安然盯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等他打电话。
傅凌寒不能透露实话,今天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他十分清楚她的倔性,她绝对不会配合日后的治疗。
迫不得已下先斩后奏,先把她的命保住再说。
他掏出手机,翻到吴专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吴专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傅总,怎么了?”
傅凌寒看着安然的眼睛,对着手机说:“吴专家,我太太刚才肚子疼,下面有点见红,她担心是药的问题。你跟她解释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鼓着。
电话那头吴专家顿了一拍,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语气放慢了很多。
“太太,这个情况属于服药初期的正常反应,药物在清除体内残留毒素的过程中会对腹腔产生一些刺激,会引起轻微的宫缩和少量出血。不会影响胎儿,过两天就会消失。你不用担心,按量服药就行。”
傅凌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递给安然。
安然接过手机贴在耳朵上,吴专家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她听着听着,攥着傅凌寒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呼吸从急促变浅变慢。
她把手机还给了傅凌寒,眼泪还在眼眶蓄着,但人像是卸了半副重担,倒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
傅凌寒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坐到她旁边,端来一杯水,让安然喝下。
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他的肩膀。
安然的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我刚才真的吓死了,我以为孩子要没了。”
傅凌寒搂着她的肩膀尽然往怀里靠,看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张了张嘴。好半会他才扯出一句安慰,“好了,咱不能有事。”
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
“现在肚子还疼吗?”
安然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了,呼吸变匀,攥着他衣摆的手指也松开了。她摇头闷声说:“不疼了。”
“那就好。”傅凌寒回答的语气像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安然没听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傅凌寒又问:“今天的事情处理得顺利吗?傅晏东有没有为难你?”
傅凌寒轻吐了口气,神色又卷袭起一阵凝重。
“爸被他妈捅伤进了医院。”
“啊?”安然猛的坐直了身子,神情紧张急问:“爸……他没事吧?严不严重?”
傅凌寒苦笑了一下,“手术顺利,人没事了。”
安然纳闷了,发生那么大的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还有心情笑?他平时对你再不挤,这个时候也不该笑话别人。”
傅凌寒摇头,闭了一下眼又说:“傅晏东母亲原本冲我来的,没料到爸他……竟主动冲了过来,替我挡下了这一刀。”
安然惊愕的眨了眨眼,说不出话来。
在她刻板印象里,那个冷漠无情恶言相向的傅振邦,居然会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他舍身挡刀,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
两人沉默了很久,谁也不说话。
安然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变得又轻又长,像是睡着了。
傅凌寒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在他身上。
傅凌寒正想把她抱回床上去,这时安然倏地睁开睡眼,嘴角是上扬的,带着一丝甜。
“凌寒,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傅凌寒抱着她肩膀的手掌抖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还带着虚,“只要是我的都喜欢。”
说完心口猛抽了一下,脸上仍维持着他强装出的平静。
“是吗?那我们先生个女儿怎么样?”安然半眯的眼,声音却很笃定。
傅凌寒用力抿了下唇,“好,都依你。”
他低头看着安然裤子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又看向垃圾桶里那个无字样的铝箔药纸,眼帘慢慢垂下。
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安然彻底睡着了,他才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走出去,给吴专家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手术照旧,不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