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懵了,攥着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好一阵,笑声骤然停止。
傅凌寒挑了下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本子,扬在在林墨川面前。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亮出身份,迫使林墨川认清现实。
他就是清雅真正的丈夫。
“林墨川,这让你失望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清雅本来就是我傅凌寒的妻子。”
林墨川愣怔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一把夺过红本子,翻看起来。
封面上“结婚证”三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翻开内页,看到两人的合照。的确是傅凌寒和清雅的合照,照片上的清雅笑靥如花,眉眼弯弯。
他的目光移到右边的信息栏,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的人明明是清雅,可姓名栏写的并不是林清雅,而是安然。
林墨川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把本子狠狠甩回给傅凌寒,笑得前仰后合,“姓傅的,你脑子进水还是被门夹了?”
手指着红本子又道:“伪造结婚证违法的事,也敢做?还臭不要脸地粘一张清雅的照片上去,来糊弄我?你这是要笑掉我大牙不成?”
傅凌寒依旧面不改色,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斥的是怜悯,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墨川仍不自知,依然笑个不停,继续调侃着:“想骗人也得先把戏做足了再下手,安然又是谁?牛头不对马嘴的。”
“安然是谁?”傅凌寒笑了,声音低沉又笃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安然就是失忆前的林清雅!”
林墨川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缓缓拧起。
“失忆”两个字,像一根勾针,精准勾住了他敏锐的神经。
片刻他露出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的表情,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八道什么,有病就上医院治,你以为你编造这些谎言,谁会信?”
傅凌寒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双目紧盯着他的眼睛,扬着绝对的坦荡。
“我不屑和你争辩对错。她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年前,她来到你林家,改为姓林,但她真实名字叫安然,是我傅凌寒找了整整三年的妻子。难道你们都没有落实过她的真实身份吗?”
林墨川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件事他确实不太清楚。
他从国外回来后,这个叫林清雅的女人已经在他家一年了。父母也没和他提及过她的身世,只是说她无依无靠,便给她取了这个名字,留在家里当养女。
傅凌寒继续道,声音慢慢低沉下去,神色也暗沉了下来。
“三年前,她身患重疾,我和她闹了一些矛盾,她一气之下从医院逃跑,跳了河。后来她就消失了,一走就是三年。我以为再也看不到她了,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我终于找到她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失忆了,她认不得我了。”
话语间,他的声音慢慢低下,神色暗沉如墨。
林墨川的怒气也随之慢慢泄压下来。
他看着傅凌寒眼中那抹深沉的痛苦和执念,不像作假。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又抢过那本结婚证,重复看了一遍。
登记日期是三年前的。照片上戳的印章是沪城民政局字样。
照片上的清雅,不,安然。纯真中带着青涩,眉眼间还有一丝未脱的稚气。
而如今的他所认识的清雅,是淡雅中透着恬静,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再也看不到当年的影子。
父亲的确说过,清雅是他在三年前去沪城寻找一个久远的朋友无果后,在返回京都前于沪江边散心时救起的。带回家治了长达一年的病才康复。
林墨川的眸子慢慢垂下,像是在迫使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心里涌起一阵难受,就像一件捂在手中的珍宝,被原主人要回去时的不舍与无奈。他攥着结婚证的手指微微发白,骨节泛青。
傅凌寒叹了口气,语气也没有了刚才的气愤,换成了一种深沉的疲惫。
安然的过去,是他一辈子不愿提起的伤痛。她消失了三年,他就困在悲痛的旋涡里,折磨了三年。直到再次见到她,他才总算活了过来。
他抬头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夜色里,胸口依然揪扯着。
他仍不能体面舒坦地活着,心中那个未解的死结,需要她来解开,才能算真正活起来。
片刻傅凌寒重新看向林墨川,眼神坚定而坦荡:“我没有所谓的前妻,她还活着,未嫁,我也未另娶,她还是我妻子。我傅凌寒发过誓,一辈子的妻子只有她,不会有别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叹息声很轻,却像承载了整整三年的重量。
“至于那些逼死,自杀,不过是不知内情的人的造谣。”
夜风卷过空旷的出口,吹得两人的衣角沙沙作响。
林墨川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结婚证,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傅凌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在这场博弈里,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傅凌寒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不得不揭开的痛。
怒火散去,露出眼底藏了三年的思念,悔恨,失而复得后的惶恐和害怕再次失去的脆弱。
抬手将结婚证从林墨川手中拿回来,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字迹,指腹在照片上安然那张青涩的笑脸上停顿了下来。
片刻他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暗沉,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墨川蜷了蜷掌心,红本子残留下的痕迹,此刻正隐隐发烫,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隔绝了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身影。
油门一轰,扬尘而去。
车里,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来。
嫉妒、愤怒、不甘、羞耻……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毒药,在他五脏六腑里翻腾。
对她付出的两年感情,到底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