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摇了摇头,她没有急着追问,轻声说:“没什么。”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追问,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
何明珠笑着牵起安然的手:“林小姐,快进来坐,小丸子今天可乖了,一直等着见你呢。”
安然被何明珠拉着往里走,傅凌寒抱着佑佑跟在后面。
大堂里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气球和鲜花点缀在四周,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气氛热闹又温馨。
何明珠领着他们走进旁边一个豪华包厢里,安然随意坐下,佑佑被傅凌寒放在她身边的儿童椅上。
小家伙一坐下就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新鲜。
何明珠把小丸子放在佑佑旁边,两个小朋友很快玩到了一起。
陆航给傅凌寒倒了杯酒,碰了碰杯,压低声音说:“三年了,老大你总算是把人找回来了。”
傅凌寒端起酒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安然的方向。
她正低头帮佑佑整理衣领,侧脸柔和,神情专注。
“嗯。”他应了一声,份量很重,“这次不会再弄丢了。”
陆航看着他,不禁感慨着,又叹了口气:“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傅凌寒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知道陆航说得对。
他欠安然的,太多太多了。
三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她。她失忆后,他又用了这么笨拙的方式靠近她,让她误会,让她难过,让她咬了他一口。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后悔。
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安然坐在桌边,听着耳边热闹的谈笑声,看着身边吃得满嘴奶油的佑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和陆航碰杯的男人。
心里盘缠那团迷雾,越积越多。
难道自己曾经真的与他们有过交集,不禁她又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何明珠拉着她说,说认识她,是自己的朋友。
转念间,她又犹豫了。
想起傅凌寒说过,她长得很像他前妻,何明珠误认错人了。
安然闭了闭眼,不去猜想这些,等到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
宴席进行到一半,陆航端着酒杯和傅凌寒敬酒,何明珠正忙着手机上的事。
小丸子忽然从儿童椅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到安然身边,伸出小胳膊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抱。”
安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她抱起来,软软糯糯的,原来抱女孩和抱男孩是不一样的感觉。
小丸子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黏人,太招人稀罕了。
“小丸子你长得好漂亮呀,阿姨能亲亲你吗?”
话音未落,小丸子主动亲了过去,“阿姨你也好漂亮,比我妈咪漂亮,比我妈咪温柔。”
安然摸了摸小丸子的头,心里软软的。
这时何明珠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到女儿已经跑到安然怀中了,她不由尴尬笑了。听到小丸子的话,此刻有点怀疑女儿不是她亲生的,一定是在医院抱错了。
“这小丫头,平时谁抱都不让,偏偏见了你就亲。”
安然把小丸子交回何明珠手中,回到座位上坐下。
傅凌寒看着她被两个孩子围着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自然地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十分熟稔。
安然抬眼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脸颊微微发烫。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什么。”傅凌寒收回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给佑佑擦嘴,耳根却悄悄红了。
何明珠看着这幕,不忍心头一酸,曾经生死相随的两人,一场疾病后,如今他成了她不知道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换成一种欢快的语气说:“老傅,瞧你稀罕闺女的样,你俩赶紧生一个,儿女双全。”
陆航也朝他眨了眨眼附和,“是啊,我家明珠现在准备二胎,你也要给力啊。”
傅凌寒笑了笑,他明白好兄弟的言外之意,让他稳住和安然的感情,失而复得是上天的眷顾,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拥有的东西。
目光慢慢转向安然,眼神里写着满了盛情邀请的信号。
安然没敢对视他,低头吃着饭,脸上却泛起了一层薄红。
宴席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要不是两小孩都睡着了,他们都舍不得下酒桌。
傅凌寒今晚说了很多话,也喝了不少酒,把这三年压抑在心底的辛酸,全都随着酒精飘散在了空气里。
陆航也替好兄弟感到高兴,看着傅凌寒总算活了过来,他悬着这口气终于落地了。
陆航和何明珠送他们到酒店门口,天下起了小雨。
何明珠往熟睡的佑佑怀里塞来一个红包,笑说:“这是我们给佑佑的一点心意,笑纳了。”
安然忽然觉得有点尴尬,自己什么都没有给别人准备,周年纪念日礼物没有,连见她家孩子礼物也没有。
“谢谢何小姐,你有心了。”
傅凌寒对着陆航夫妇笑了一下示意,抱着佑佑,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安然的手,往车子走去。
“走,我们回家。”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幸福小区门口,雨水越下越大。
安然抱着熟睡的佑佑,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扑在脸上,凉凉的。
“我送你们回屋。”傅凌寒也跟着下了车。
安然没有拒绝。
傅凌寒走到安然这边,半躬着腰,转头对她说:“小区里路面有水洼,不好走,我背你进去。”
安然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能走。”
傅凌寒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上来。雨太大了,淋湿感冒了,怎么照顾佑佑?”
安然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讪讪地伏上了他宽阔的背。
司机从车里递来一把伞,撑在两人头顶。
傅凌寒一手稳稳托着安然,另一只手托着胸前熟睡的佑佑,像背着一个全世界。
一步步走在雨夜里,皮鞋踩进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脚步始终沉稳,没有丝毫晃动。
安然伏在他背上,心跳得很快,也很暖。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子抚平她所有飘忽不定的心绪。
她悄悄收紧手臂,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
这种安全感,她好像已经依赖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很快,他们回到了出租屋楼下。
安然说:“到了,放我下来吧。”
傅凌寒却像没听见似的,背着她上了楼,一直走到房门口才停下。
安然掏出钥匙打开门,傅凌寒把佑佑抱进卧室床上,盖好被子,才回到客厅。
安然看着他湿透的皮鞋和沾满泥水的裤腿,衬衫的半边肩膀被雨淋得深色一片,头发上还挂着些水珠。
可她们母子,却一滴雨都没淋到。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家里没有别的,只有白开水。”
傅凌寒接过杯子,“只要你给的,什么我都不介意。”他说完,仰头一口喝下。
安然站在门口,抖了抖门边雨伞上的雨水,看着窗外渐渐小下去的雨,轻声说:“现在雨小很多了,我送你出小区。”
这不是在赶客?
她只是觉得,让他一个人回去过意不去。
可傅凌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放下杯子,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温和,而是深沉带着不舍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清雅。”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丝乞求和暧昧意味,“今晚我想留下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