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佑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小脑袋左右转了转,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安然正坐床边抱着手机,看着兰姨发来的信息,说这几天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纳闷着怎么如此的突然,说不来就不来了。
佑佑仰着小脸问:“妈咪,爸爸今天会来送佑佑上学吗?”
安然握着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沉默了。
昨晚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她还把他赶出了门,哪好意思再麻烦他。
何况……她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伸手摸了摸佑佑大脑袋哄说:“爸爸他很忙,来不了。妈咪送佑佑上学,好吗?”
佑佑一听,小嘴巴立刻耷拉了下来。
他记得昨晚吃饭的时候,自己还问过爸爸明天会来送佑佑上学吗,爸爸承诺说会来的。
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他不解,也不懂大人世界里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承诺了,就要兑现。
小鼻子一酸,眼眶就开始红了。
他扯着软糯糯的哭腔,拽住安然的衣角:“妈咪,你能打电话给爸爸吗?问问爸爸……是不是真的忘了答应佑佑的事了?”
安然看着儿子眼含泪水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酸软。
手机就握在手里,漆黑的屏幕,她却迟迟没按亮。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左右两难。
昨晚才把人赶出去,今天又打电话让他来送孩子上学。
这算什么?
“妈咪……”佑佑的声音更小了,“爸爸是不是不要佑佑了,他才不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安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一时哑口。否认?承认?无论哪个答案,都是一把双刃剑。
在沉默了一会后,她终究还是按亮了手机屏幕。指尖颤抖的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忐忑不安的心跳得飞快,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该说什么?怎么说?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起了。
那头传来傅凌寒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喂?”
安然心口猛地一紧,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颤:“傅总,你能不能……到我家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后,再次传来傅凌寒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早就在等她这通电话。
“开门,我就在门口。”
安然愣住了。
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呃……呃呃,我知道了。”
她没想到傅凌寒竟在门外守候着,惊喜过后,涌起一丝窘迫。
放下手机,她转头看向佑佑,此刻的声音变得轻松不少。
“爸爸来了,妈咪去开门。”
佑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然赶紧给他抹掉眼角的泪珠,“男子汉不能哭的哦!”
小家伙脸蛋露出笑容来。
安然起身走到玄关,深吸了一口气,才握住门把手拧开。
门开后,傅凌寒站在门外。
楼道投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那张俊脸上,嘴角微微翘起,闪着盈光的黑眸正对着她笑。
安然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薄红,局促开口:“傅总,你怎么在……”
话没说完,傅凌寒忽然猛的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因为我想你了。”他闭着眼,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鼻尖深深吸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
那熟悉的,独有的,带着淡淡栀子味道,像一剂镇静剂,瞬间将他昨夜翻涌了一整晚的灵魂降服了,安静了下来。
安然被这猝不及防的拥抱,惊得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的胸膛炽热又宽阔,像一湾避风港。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沉溺进去,依赖这种感觉里。
可下一秒,她理智回笼。
想到他不属于自己,想到昨晚的争吵,想到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过往与隔阂,她咬了咬唇,用力推开了他。
“佑佑闹着找你,我没办法才找你的。”
她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傅凌寒没有生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来,不是因为她的这通电话。
不管是安然找他,还是佑佑闹着要见他,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是他需要他们,需要这对母子,他需要她。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风。
他转过身,佑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了。
傅凌寒蹲下身,张开双臂。
佑佑直直扑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爸爸!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傅凌寒被他亲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答应佑佑的事情,爸爸不会再食言了。”
他单手抱起佑佑,另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安然的腰,动作熟稔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走吧。”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又抬眼看向身旁脸颊微红的安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送我们佑佑上学去。”
安然语迟了两秒应声,“好。”
刚出楼梯时,傅凌寒忽然把佑佑从手臂托举到肩上,整个人轻飘飘地腾空而起。
毫无准备的佑佑发出“哇”的一声,小手本能地抓住傅凌寒的头发,小腿被稳稳地架在了他宽阔的肩头。
傅凌寒双手扶住佑佑的小腿,缓缓站起身。
佑佑一下子被举到了半空中,视野骤然开阔。居高临下,看着整条小区道路,还能看到远处郁郁葱葱的树冠,能看到清晨的蓝天和飘过的白云。
佑佑兴奋地大叫起来,小手拍着傅凌寒的脑袋,“爸爸举高高!佑佑好开心哦!”
傅凌寒被他拍乱了精致的发型,却没有躲,只是笑着提醒:“抓稳了,别乱动。”
引来路过的小区居民纷纷目光,佑佑得意地挥着小手回应人们,小脸上满是骄傲。
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他肩上笑得一脸灿烂的佑佑,心坎悄悄软了一下。
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多好,属于她的有多好。
这是多美好的感觉。
她好像……有点不想推开这种感觉了。
片刻她思绪回笼,扯起一个干笑,认命地拿起包,跟了上去。
把佑佑送回早教中心后,傅凌寒拉着安然上车,前往公司。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
傅凌寒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牢牢地握着安然的手,从上车开始就没有松开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安然几次想抽回手,但每次刚一动,他的手指就会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余光瞥见他嘴角是高高扬起的,笑意像是从心底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今天的安然没有推开他。
她让他送佑佑上学,抱她、搂她,她也没有像昨晚那样抗拒。
这些细微的变化,傅凌寒全看在眼里,心情比昨晚好太多。
忽然他侧过头看着她,眼底漫开一抹舒坦的笑意,“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昨天林墨川的谎话。”
安然错愕抬眸。
他怎么知道林墨川和她说了什么?她明明没有提过。
但转念一想,以傅凌寒的手段,想知道这些并不难。她没有追问,静静看着他说。
傅凌寒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关于我和苏梦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