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脚步踩在二楼的走廊地毯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像他胸腔里压不住的火。
会议室的门,他连敲都懒得敲,抬手一把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撞在四壁上,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台上的主持人正讲到一半,话头硬生生卡住,握着翻页笔的手悬在半空,表情僵在笑容和惊恐之间。
台下几十号人齐刷刷回头。
傅凌寒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眉骨压得很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从门口一路扫过去,像一把刀,挨个刮过在座每个人的脸。
没有人敢出声。
空气凝滞了几秒。
安然正低头记笔记,笔尖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门口那束冷光,正正好好落在她身上。
她愣住了。
傅凌寒的目光锁住她,没有半秒停顿,迈开长腿就往里走,又沉又急。
他穿过一排排座椅,像一阵寒旋风刮过众人脸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走到安然面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安然不忍“嘶”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拽了起来,笔记本随即掉在地上,笔滚出去老远。
“傅总,你这是干嘛?”她压着声音,又惊又怒。
傅凌寒一言不发,拽着她转身就走。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两人,你拉我扯地消失在门口。
安然被他一路拽到走廊尽头,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面,才猛地挣了一下:“我还要上课呢!”
傅凌寒没有回答。
他把她按在墙上,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平日冷酷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恼火,却又极力地克制着慌乱。
怒意眼底下,藏着压不住的惶恐。
他俯身逼近,气息沉沉地裹住她,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声音绷到极限的沙哑,咬牙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觉得,我傅凌寒就这么不值当你开口?”
安然怔住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脸,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怒火,忽然忘了挣扎。
“为还钱,你宁愿贱卖包,找清柠借,也不来找我?”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你就这么不想欠我的?
走廊尽头很安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怦怦心跳。
安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很久。
安然攥紧了手指:“我凭什么找你?”
她脱口而出,声音也拔高了,“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花你的钱?”
凭什么?
傅凌寒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婆。
凭你是拼了命生下佑佑的母亲。
凭我傅凌寒这条命是你给的。
凭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人也是。
安然,你失忆了,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你曾说过傅凌寒,这辈子我跟你永远不分开。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哽住了,最终没说出口。
可是她听不懂,她不知道。
傅凌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红了。
“你说你凭什么?”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就凭我爱你!”
安然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爱到深处的苦涩。
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听着他声音里那种快要碎掉的绝望,胸口疼得像被撕裂了一样。
傅凌寒看着她掉眼泪,整个人都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拇指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别哭了……”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逼你了,我不逼你搬过去,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别哭了……”
安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凌寒才慢慢松开她,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钱的事,你不用管了。”
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仍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会替你处理好,日后不许再这样,记得你身后永远有我。”
安然忐忑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傅凌寒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不够再跟我说。”
安然看着手里的卡,烫得像一块烙铁。
恍惚间,心口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不懂他说的这个生日密码是谁的,但她很肯定,这不是她的生日。
安然把卡推了回去,平静说着:“傅总,我不能要。”
她爱他,但他却不是她能觊觎的人。又怎能要他的钱?
“能。”他握住她的手,把卡按回她掌心,手指一根一根收拢,帮她攥紧。
“但你不能拿自己的东西去换钱,不能去找别人借钱。你要用钱,就来找我。”
“这是命令!”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安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但又好熟悉。
陌生的是他眼底那份浓烈到偏执的情感,熟悉的是……她的心跳,在他怀里的时候,真的安稳了下来。
好像在很久前有哪过那么一瞬的熟悉印迹。
她偏过头,攥着掌心里那张卡,沉默了下去。
不远处一双妒忌到喷火的眼睛朝她投射过来,周身滚烫。苏梦瑶紧攥着拳头,冒着吃人的架势。
傅凌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还有,以后不许拒接我电话,找不到你,我会疯的。”
说完,他松开双手,夺过安然手中紧攥的手机。
看着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傅凌寒才后知后觉,原来她的手机坏了,才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心底那腔恼怒才彻底松开,她不是在躲自己,她是手机坏了,才不理自己的。
“我给你换的一个新的。”
安然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转身说:“我要回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