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一遍通讯录,手指一个个划过。
问林父母?不行。他们以为自己过得很好,怎么开口?
问林墨川?更不行。昨天刚回绝了他,现在去借钱,算什么?
问傅凌寒?刚和他闹了别扭,她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手指漫无目的地划着,最后在杨清柠的头像前停了下来。
虽然她是傅凌寒的表妹,但她和自己关系最好。除了她,再也找不到能借钱的人了。
安然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输入框,指尖微微发颤:【清柠,不好意思,大晚上打扰你了。你能借我二十万救急吗?】
那头的杨清柠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震了好几下才把她吵醒。
她揉了揉睡眼,看到这条信息,第一反应是诈骗。
一个堂堂千亿傅太太,问她这个打工人借钱?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坐起身,揉着眼睛又看了几遍,确认头像和昵称确实是安然,才猛地清醒过来。
惊讶、疑惑、担忧,各种情绪涌上来。
她赶紧回复:【当然可以,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安然看到杨清柠爽快答应,心总算落下来一半。
【你现在能转过来给我吗?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明天到公司再说。】
杨清柠没有拒绝的理由。
二十万对于现在的她不算什么。要不是当初在南城公司,安然拉了她一把,她也爬不到今天总监这个职位。
再说安然还是老板娘,当是稳住这层关系,不算亏,她很乐意。
杨清柠立马按照安然发来的账号,转入了二十万。
很快安然收到到账提示,手还在抖。
她没有犹豫,立刻打开转账页面,将二十万一分不少地转到了何明珠的账户上。
屏幕上弹出“转账成功”的绿色提示。
安然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浑身脱力,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砖上,闷闷的一声响。
当她缓过来捡起手机时,屏幕已经碎成了渣,勉强能看到歪歪扭扭的字体,但屏幕已经失去了触摸功能。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像她此刻止不住的心酸。
……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佑佑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小胳膊小腿一蹬就醒了,揉着眼睛爬过来拍安然的脸:“妈咪,起床喽!”
安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三十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匆匆给佑佑洗漱,换衣服,喂了早餐,又顺手给自己塞了两片面包,母子俩就出门了。
先把佑佑送到早教中心,小家伙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还不忘回头冲她挥手:“妈咪再见!要早点来接我哦!”
安然笑着点头,目送他进了教室,才转身往公司赶。
幸福小区离公司才两公里,公交没十分钟就到站了。
安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拐进了食堂。
食堂里早餐虽没有外面的丰富多样,量也不多,但胜在是免费的,来得早才能吃得着。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天公司有高管研修班,九点开始,她得提前去会议室占个好位置。
吃完早餐,她没再回办公室,直接上了二楼。
会议室里人还不多,她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准备先看看今天的培训资料。
……
另一边,傅凌寒刚从幸福小区赶回来。
早上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去接安然,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无人接听。他心里猛的狂跳着,立刻让老陈开车直奔公司。
回到办公室,推开门她工位上是空的。
没有安然的身影。
傅凌寒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沉得像块乌云。
她居然没来上班?还是来了但躲着他?
慌忙掏出手机正要打给杨清柠,恰巧这时杨清柠抱着一沓报表走了进来,她也正想问问安然昨晚的事。
傅凌寒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急促:“你看到安然没有?”
杨清柠愣了一下说:“她在二楼会议室呢,九点高管研修班。”
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模样,她又试探着问:“傅总,要不要我把她叫上来?”
傅凌寒悬着的心这才松下来,但胸口仍憋着一腔恼气无处安放。
他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不必,我知道了。”
杨清柠放下报表,总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种慌兮兮,像丢了魂的样子。像极了三年前安然失踪后,傅凌寒也是这副模样。
她怯怯地问:“傅总,你是不是和安然闹别扭了?”
傅凌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杨清柠看着这张冷到结冰的脸,没敢再追问。
但心里却堵得难受。
他们四年的感情,她是一路见证过来的。
从最初的你追我躲,到后来的生死相依,再到安然患病失踪后,傅凌寒近乎崩溃的寻找。
好不容易三年后重遇,安然却失忆了,忘了他们曾经的一切。
她真的不希望他们再因为什么事闹矛盾,影响彼此的感情。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有些忐忑地说:“傅总,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傅凌寒猛然抬眸看着她:“你说。”
杨清柠咬了下唇,开口:“安然她……很缺钱吗?”
傅凌寒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昨晚她跟我借钱了,二十万。”杨清柠脸上仍是一脸不可思议。
二十万?
傅凌寒的神经猛地抽了一下。
这个数字太熟悉了。
这是他昨晚让何明珠逼她还钱,何明珠收到钱后,发给他看的还钱金额。
昨晚他气恼安然不愿意搬到畔山御园住,故意让何明珠再次出手,逼她还钱。
他想着,等她无路可走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他求收留,或者借钱。
可是他算错了。
她宁愿向别人开口,也没有来找他。
她的犟,是他压不住的致命点。
傅凌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节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王宁拿着紧急文件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他们在说这件事,低低地补了一句。
“几天前,我听一个回收二手奢侈品的朋友说,太太以半价十六万卖出一个全新的包。回收的人说,太太急需还钱,是抛售的。”
“太太这样做,想必是经济上很……”
王宁没再说下去,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傅凌寒听完,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哭笑不得,又气又无奈的笑。
这个犟女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为了还钱,不惜贱卖包,卑微向别人借钱,也不肯来找他。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倔脾气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