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驶往大道方向,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道。
安然虽然不懂这条小道通往哪里,但她知道,小道是往山上走的,而幸福小区是往山下走的。林家正好在山腰处。
她皱了皱眉问:“傅总,你这是送我去哪?”
傅凌寒听她这话语里透着不悦的气息,连称呼都叫得那么生分了。
“回我家,畔山御园。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安然才不要去他家。
她现在不想和他有任何一点暧昧关系。别人的人夫,她必须保持距离。
“麻烦送我回幸福小区,谢谢。”
傅凌寒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情绪,抓住她的手说:“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能告诉我吗?”
安然摇头,硬着嘴说:“我没事,我只想回幸福小区,别的地方我住不惯。”
傅凌寒握着她的手更紧了,语气虔诚,“你在生我的气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安然不想说这些事,她只想和他撇清关系。
“我没有生气。傅总你做得很好,没有可改的地方。我只是有点累了,回幸福小区睡得安稳一些。”
傅凌寒呵笑了一下。
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生气,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他真的想要安然回到他身边。
畔山御园本来就是她的家,只是她忘了。她不该窝在幸福小区那个残破不堪的地方委屈自己。
可是跟她说这些,她根本听不懂,性子比驴还倔。
傅凌寒又气又恼,压抑不住自己焦灼的情绪,声音拔高了一些:“安然,你能不能别犟了?我不希望你母子再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你还有我。”
安然?
又是那个安然!
安然心里默念着,心里的气又加重了份量。
她实在摸不透这个男人心里到底装着谁?
牵着她的手,嘴里却念着他前妻的名字。不久后他娶的人是苏家千金,那她算什么?
但这一刻,她终于算明白了。
自己由始至终,都是那个叫安然的替身。
安然咬着唇,咽回喉间的酸涩。
尽管她已经努力掩饰了情绪,还是听得出一丝哽咽:“我没有犟,傅总,你认错人了。”
她一把挣开了傅凌寒的手,又说了一遍:“麻烦送我回幸福小区,谢谢。”
傅凌寒情绪上来,盯着安然的双眼说:“我不允许。你是我的人,就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安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坚决:“我现在不想做你的什么人,你管不着。”
话说出口后,心里的酸水已经灌满了胸腔。她转过脸,不让他看到她眼里蓄起的水雾,抱着佑佑往车门边上靠了过去。
两人中间的距离,宽得能隔一条河。
看着她这副生气的模样,傅凌寒还是心软了下来。
他终究压不住她的犟。放在腿上攥紧的手掌,无奈地松了开来。
沉默了片刻,对着司机老陈说:“掉头,回幸福小区。”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剑拔弩张的两人,没敢多问,默默打了方向盘。
车子在雨夜里调转了方向,朝着山下驶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和佑佑均匀的呼吸声。
安然抱着佑佑,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街景上,眼泪始终忍着没滑落。
傅凌寒坐在旁边,看着她侧脸上湿润的睫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却又怕她更加反感。
最终,他只是默默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安然没有接。
傅凌寒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缓缓收了回去。
很快,车子在幸福小区门口停下。
傅凌寒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顶着雨雾,护着安然母子下车。
安然没有看他,低声说:“谢谢傅总送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里走。
“清雅。”傅凌寒叫住她。
安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傅凌寒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沉:“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安然沉默了几秒,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去。”
她抱着佑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傅凌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雨丝打在他的西装上,渐渐洇开一片深色。
老陈撑着伞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傅总,要上去看看吗?”
傅凌寒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回去吧。”
他坐回车里,目光还停留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老陈,你说……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让另一个人相信自己?”
老陈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凌寒也没有等他的答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越下越大了。
……
出租房里,浴室水汽还没散尽,安然裹着浴巾走出来。
她刚躺到床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在暗夜里格外刺眼。
安然瞥了一眼,看到“何明珠”三个字,心口猛地一紧,心跳快了几拍。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何明珠。
又来要钱了。
安然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
【林小姐,我这边临时出了点急事,麻烦你先还我二十万救急。】
安然只觉得天都塌了。
五天前才还了她二十万,现在又来?她上哪去弄钱?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变卖得差不多了,连佑佑的玩具她都舍不得扔,哪还有能换钱的东西。
钱是要还的,逃不掉。可她现在真的没有。
安然咬了咬唇,如实回复过去,语气尽量放软:【何小姐很抱歉,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还你,能不能缓些时间?下个月中旬发工资,我指定能全额还你。】
另一边,何明珠正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试着一件五十万的高订春款。
剪裁精致,面料柔软,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刚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手机就震了一下。
低头看到安然发来的信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忽然觉得手里这件高订变得很沉重。
二十万都拿不出来?傅凌寒那个疯子还要逼自己那么紧,让她还那笔酒钱。
半夜不睡觉,他到底又要闹哪样?无厘头的疯子。
何明珠心里烦躁,但想起傅凌寒的指令,她没有心软,冷着手指敲下回复:
【我也是没办法才问你的,否则我酒店就被查封了。务必在明天中午前还我。】
安然看到这条信息,心里更沉重了。
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一时半会她上哪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