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顿了顿，最终选择了隐瞒：“嗯。她是我公司初创时的合作伙伴，后来发生了一些分歧，她离开了京都。”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述一段早已翻篇的往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段往事，从未真正翻篇。
傅凌寒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安静地落在茶几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年轻而美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
傅凌寒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母亲。
原来，您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傅凌寒开口，声音又低了一些：“爸，能不能把这张照片留给我，作个念想。”
林建国迟疑了一下。
那是他珍藏了三十多年的照片，边角已经泛黄起皱，却一直被妥帖地夹在她送给他的那本书籍里，从未舍得丢掉。
哪怕几十年间搬了几次家，书籍换了一轮又一轮，这本书一直在，因为她在。
他声音沙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是你母亲的照片，你留下也好。”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不舍。
目光仍盯着那张照片，像是在看一段被岁月尘封的青春，和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人。
“谢谢爸。”
傅凌寒说完，拿起照片起身，拉开身后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最显眼的是一只檀香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把照片轻轻放进去。
盒底躺着一枚墨绿色的半月形玉佩，玉质温润，边缘被岁月摩挲得光滑发亮。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自从母亲去世后，傅振邦一气之下，将母亲所有的遗物全部销毁了。
衣物、首饰、信件、照片……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这枚玉佩，是他八岁那年从母亲临终前，悄悄从颈间取下的，叮嘱他要藏好。
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要不是今天看到这张照片，他都快忘了母亲的模样了。
而林建国在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心口猛地一紧。
此刻，他十分肯定，傅凌寒就是黄冬梅的儿子。
那是当初两人的定情信物。
一人一枚，同款半月形玉佩，合在一起便是一轮圆日，寓意着日月合璧，圆圆满满。
他记得清清楚楚，黄冬梅说，她想给他生两个孩子，一个人一枚。
可惜他没能如她的愿，曾经沧海难为水。
那段往事，早已成了不堪回首的旧梦。
林建国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心底翻涌着酸涩。
傅凌寒关上保险柜，重新坐回沙发上，又给林建国倒了杯茶。
“爸，你声音哑了，喝了水润润嗓子。”
林建国点头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着眼前的傅凌寒，眉眼、轮廓、甚至低头时抿唇的习惯，都像极了当年的冬梅。
这是他的亲生儿子。
心里涌起无比的欣慰与自豪，可低头时，愧疚又压得他快要窒息。
对不起。
对不起那个被他抛弃，还怀着身孕独自离开的前女友。
也对不起这个在沪城傅家长大，却从未被承认真实身世的儿子。
更让他纠结的是，如果傅凌寒知道，当初他母亲是被自己用某种方式断联的，他会不会恨自己？
林建国不敢再往下想。
也许这就是血脉的牵绊，傅凌寒与林建国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近了一丝。
他冷硬的性子，此刻是软的。和林建国谈话，竟比和傅振邦在一起时投机得多。
傅振邦从来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说一不二，威严压人。
而林建国不一样。
无论对方怎么说，他总会静静等对方说完，再表达自己的观点。平等，尊重。
傅凌寒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抬眸看着林建国。
嘴唇动了动，像要张口说什么。
心里翻涌着一些他压抑了很久的事情。关于安然，关于清雅。
今天，他必须问清楚。
“爸，我也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我希望你能尽数告诉我。”
林建国凝了凝眉，放下茶杯：“你说，爸知道的都说。”
傅凌寒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关于清雅的事。”
清雅？
林建国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傅凌寒第一次上门时，这小子就有意无意地打听过关于干女儿的事。但当时彼此还不熟悉，他不愿透露太多，便敷衍了过去。
如今时势不同了。
傅凌寒真的是冬梅的儿子，是他林建国的亲生骨肉……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缓缓开口：“清雅啊……你想知道她哪些事？”
傅凌寒的口吻笃定，不容回避：“她来林家这三年的全部情况。”
林建国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
“清雅……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傅凌寒回答得平静又笃定，“我知道。”
林建国蹙起了眉头，疑惑了，“清雅来林家三年，没有对外公开她的身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傅凌寒呵笑了一下，没解释，笑意里满是辛酸和无奈，“爸，您接着说。”
林建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早已刻进骨血的记忆。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说起：“三年前，我去沪城寻你母亲的下落，无果后，一个人在江边闲坐。”
傅凌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天天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回不去，我躲进凉亭里。”
林建国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幕笼罩的江边，“就在这时候，上游飘下一个穿着羽绒服的昏迷女子，刚好挂在江边的树丫边上。我就把她救了起来。”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当时她气息微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却布满了斑驳的黑紫色瘀斑，不像正常溺水现象。以我们多年的经验判断，她的病症像染上某种毒品留下的症状。我又给她把了下脉，把出她竟怀了身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