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前,接他们的黑色座驾已经停在那里了。
司机老陈牢牢握着佑佑的小手,一刻不敢松。急不可耐的小家伙,踮着脚往大楼门口方向张望。
看到安然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小星星。
“妈咪!”佑佑挣开老陈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一把抱住安然的腿,仰着小脸看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咪,你怎么才来呀?佑佑等了好久好久。”
安然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眼眶还有些红,但已经挂上了笑:“对不起宝贝,妈咪工作忙,让你久等了。”
佑佑眨了眨大眼睛,忽然注意到安然红红的眼眶,小眉头皱了起来:“妈咪,你是不是哭了?”
安然愣了一下,摇头否认,她不想让孩子知道自己哭过。
“没有呀,妈咪只是眼睛有点酸。”
“骗人。”佑佑撅起小嘴,伸出小手指了指她的眼角,“这里还有眼泪。”
安然有些窘迫,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忽然傅凌寒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视线与佑佑平齐。
他的声音意外地温和,“是爸爸把妈妈惹生气了,妈妈在生爸爸的气。”
安然猛地转头看他。
爸爸?
佑佑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歪着头看了看傅凌寒,又看了看安然,小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说嘛。”佑佑奶声奶气地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说,爸爸惹妈妈生气了,要买好多好多糖果才能哄好。”
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包装皱巴巴的水果糖,递到安然面前:“妈咪,这颗糖是老师今天奖励给佑佑的,给你吃,吃了就不生气了。”
安然接过那颗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宝贝。”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真甜。”
傅凌寒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举起手指说“爸爸保证绝对不惹妈妈生气了,从今天开始,你来监督我。”
佑佑认真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忽然凑到安然耳边,神色低沉下来,用悄悄话那样的小声又说:“妈咪,昨晚佑佑做了一个梦,梦到爸爸和一个漂亮阿姨走了,我在后面追爸爸……”
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了看傅凌寒,捂上佑佑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心里乱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梦境。
想到苏梦瑶送来的结婚喜帖,本该沉下来的不安,倏地又升腾了起来。难道他也感应到了什么。
这句话傅凌寒却听到了。
他伸出手,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轻轻摸了摸佑佑的头,轻声说:“佑佑,这是个梦。但不会变成真的。”
又握着手笃定说:“爸爸只会和你们一起,永远不分开。”
佑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抱住了傅凌寒的脖子。
“那好吧。”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我相信爸爸不会骗佑佑。”
傅凌寒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孩子,会这么轻易地接受他。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从安然手中接过佑佑,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认真。
“爸爸说话算话。”
安然看着这一幕,五味杂陈。胸口悬着这颗心忽上忽下,始终没个具体的位置。
傅凌寒打开车门,今天后排座椅上忽然多一个儿童安全座椅,安然心头一暖。
看着他抱着佑佑放进安全座椅上,又细心地给孩子系好安全带,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上车。
车上,傅凌寒伸手,轻轻握住了安然放在腿上的手。
安然没有挣脱。
“现在跟我去参加一个老朋友聚餐,可以吗?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幸福小区。”
安然点头,没有拒绝。
傅凌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起来。另一只手附在佑佑后脑勺来回摩挲着,动作温柔极了。
安然看了看佑佑,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很快,车子停在京都大酒店门口。
“京都大酒店”五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霓虹灯的光晕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安然看着那几个字,一种沉重的感觉瞬间席卷而来。
就是在这里,她欠下了一百多万的债务。
她至今还记得那天走出酒店时,心是慌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脚步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傅凌寒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头看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安然深吸一口气,还是下了车。
傅凌寒一手抱着佑佑,一手牵着她,朝酒店大门走去。
刚到大堂,迎面走来一对夫妻,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安然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何明珠。
那个她欠着钱的债主。
何明珠穿着一身优雅的酒红色旗袍,怀里的小丸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陆航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脸上挂着笑。
看到傅凌寒,何明珠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了上来:“林小姐,欢迎你们的到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安然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傅凌寒刚才说的老朋友,原来是指何明珠夫妇。
她有些难堪地笑了笑,正要开口打招呼,陆航的目光却落在了傅凌寒怀里的佑佑身上。
小家伙正趴在傅凌寒肩上,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叔叔阿姨,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陆航的眼睛激动得眨了又眨,视线从佑佑身上移到安然脸上,又移回傅凌寒身上,声音都发颤了,脱口而出:“嫂子……好久没见。”
安然愣了一下。
嫂子?
这个称呼太重了,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张了张嘴,正想纠正,傅凌寒却先开了口,语气平静而笃定:“我觉得很合适。”
安然转头看他,他正看着陆航,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陆航又朝傅凌寒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问道:“这个就是佑佑?”
傅凌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我儿子佑佑。”
何明珠在一旁笑着插话:“今天总算是团圆了。老傅也是,一家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现在就叫人给你们另开一桌,当接风洗尘。”
傅凌寒摆了摆手:“不必这么麻烦,随意就好。”
陆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俩的关系,你跟我客气啥?我是给嫂子她俩准备的,你可以自便。”
安然看着陆航这副热络的模样,心里十分欣慰。
可听着何明珠夫妇的话,她却有些听不懂。
嫂子,一家子,团圆……这些词像一团迷雾,缠在她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明明只认识傅凌寒不到一个月,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一副早就认识她的样子?
为什么陆航会叫她嫂子,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为什么何明珠夫妇对傅凌寒抱着佑佑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
安然越想越困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傅凌寒察觉到她的沉默,低头看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