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收了钱,不办事
“复仇者联盟……”乌鸦念了一遍,靓坤念了一遍,笑面虎念到第三遍,指节在桌上敲起拍子。
“顺嘴。仁哥还得是你,张嘴就是这种名字。”
高仁摆摆手把吹捧按下去,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什么时候动手?”
桌上没人先开口。风扇刮着空气,一下,一下。有人弹烟灰,弹了两次才进碟子。
笑面虎灌了一口酒,喉咙里滚出声,才把身子凑过来。
“下礼拜骆驼六十大寿,元朗摆流水席几百桌,帖子已经发到蒋天生他们手上。”
“人多眼杂,真乱起来谁也镇不住。就在那儿搞,跑都没处跑。”
高仁低头想了几秒,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行。”
靓坤先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一声长响,三个人一前一后出门。
门碰上,走廊的脚步声一层层远了。桌上的菜凉了一半,油在碟子边凝出白圈。
高仁坐回去,筷子刚拿起来,门又被推开。
阿武一头汗进来,衬衫腋下洇了两片深色,手里捏着个卷了边的本子。
本子拍在桌上,纸页上一层油光,封皮沾了半个指头印。
“贵利仁,账结一下。”
高仁把茶碗往边上一推。“多少。”
“四百个兄弟的出场费四十万。下面人报数,砍翻一百三十个,五百一个,六万五。”
“我一个人干掉四十三个,两千一个,八万六。拢共五十五万一,现金还是支票?”
高仁翻了两页本子,横竖道子密密麻麻,最后一页按了个红指印。
他笑了一声,朝门口抬抬下巴。
高岗出去不到一分钟,提着一只黑包回来,包带被坠得笔直,勒进他手心。
阿武喉结滚了一下。他摸了这些年钱,这个分量压手,里头绝不止一百万。
拉链拉开,钞票一叠叠码得齐整,塑封都没拆。
钞票的味道扑上来,混着阿武身上的汗酸,他鼻子吸了吸。
“仁哥,这是什么意思?”
高仁看着他的脸,第二回了,钱一露头,称呼自己就变。实在,人设稳得离谱。
“阿武,想不想挣大钱?想不想当亿万富翁?”
换个明白人听,头一个念头是碰上骗子。阿武没想,两只眼黏在包上。
“还要砍谁?大佬B,还是陈耀庆?”
“陈耀庆得加钱,那家伙比大佬B难啃多了。”
高仁笑着搂住他肩膀,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他耳根上。
“这种买卖做一两回没事。做多了,你大哥双刀黄脸上挂不住。”
“你脚上穿的,是号码帮的鞋。”
钞票在灯下泛油光。阿武眼睛没挪,脑子也没停。出来混不能不会站队。
高仁这番话,加上双刀黄摔门出去,摆在一块儿只剩一个意思——湾仔要见血。
“贵利仁,你到底什么意思。”
高仁从包里抽出一沓,拍在他面前,票子散开半个扇面。
“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有钱。双刀黄一个月给你两三万到头了,不然你不会自己在外头接活。”
“过档跟我,这个数后头加个零。出去动手还是两千一个。”
那摞钱三十万,摞成一座小山,边上是喝剩的半杯啤酒。
阿武盯了半晌,把脸偏开。
“靠,你把我阿武当什么人了。老子爱钱,凭本事挣。”
“为了钱卖大哥?你想多了。”
高仁心里那点高兴又厚了一层。他要的是这身力气,拿了钱就往刀口上撞的性子。
真被一沓钞票按下去跪了,他反倒瞧不上。当大哥的谁不喜欢忠心的人。
忠心这东西,用钱买来的最不牢靠,这笔账他自己算过很多回。
“你这个态度我很满意。”
他又抽出三十万压在那摞上头,那摞钱歪了一下。
“六十万。”
阿武站起来,手已经按在钱上。“靠,先把工钱结了——”
“一百万。”
阿武的手停在半空,嗓子里那口气咽下去,响得清楚。
一百万。够他手底下那帮人吃上一整年,够他把欠出去的账一笔抹平。
“我可以过档,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过了档,我不去砍双刀黄。”
高仁笑了,端起杯子冲他举了举,泡沫挂在杯沿上。
“没问题。”
一杯啤酒下肚,阿武用手背抹了抹嘴。
“仁哥,给我几个小时,我回去跟双刀黄把话说清楚。”
他刚转身,高仁已经站起来,手掌按在他肩头。
“这种事用得着你自己去说?我替你办。”
阿武还没回过味,高仁已经抄起大哥大,拉出天线按了一串号。
“谁啊!”
那头的声音横得很,背景里麻将牌哗啦啦地洗。
高仁冲阿武挤了下眼,嗓子放软。
“大D哥呀,是我,贵利仁。”
“贵利仁?”那头停了一下,“我送你那匹大金马,漂不漂亮?”
高仁回头看了眼墙角,那匹金马摆在神台边,鬃毛亮得扎眼。
“漂亮啊。”
他把大哥大换到另一只手,指头在机身上敲了两下。
“漂亮到我想再要一匹。”
那头静了两秒,麻将声停了。
“要送人?送谁?”
高仁看着阿武,笑纹一层层淡下去,手还搭在他肩上。
“送双刀黄。今晚就送。”
“让他自己来拿。”
话筒线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高仁把它扯开。
手机贴上耳朵,他往窗边退了一步。
二楼的风口正对着他,风是凉的,带着海鲜的腥、烧腊的油、地毯吸饱的酒气。
楼下大厅几百号人在碰杯,玻璃撞玻璃,一声压一声。
“大D,上午阿乐找我了。”
“抬进来一尊关公,纯金的。我单手拎了一下,坠得胳膊往下沉。”
“还有八百万现金,两个箱子。”
电话那头静了。
静得能听见呼吸。
打火机响了三次,咔,咔,咔,火苗没起来。
高仁把烟叼回嘴里,没点。
“大D哥,怎么不说话。”
“贵利仁。”
那边的声音沉下去,“我俩什么交情。”
“有事你直说,别拿话试我。”
高仁笑了一声。
这胖子,脑子转得不慢。
“也不是什么大事。”
“号码帮有个红棍,我看上了。”
“你替我出面,跟那边讲一声。”
“过档?”
大D哼了一下,“花钱的事,明天中午以前给你办妥。”
“可阿乐那头……”
高仁没让他把话讲完。
“大D哥,听过一句话没有。”
“站在山脚下看人从山顶掉下来,比自己在山顶上喝酒有意思。”
“他这钱我要是推回去,他还会去拉别人。拉得越多,我这边的价就抬得越高。”
“我收下了,他那颗心就落地了。”
“落了地的人,还会不会花钱买第二份保险。”
那头又静了。
大D在心里骂了一句。
收了钱,不办事。
这手要摊在自己头上,他能把这小子的腿打折。
摊在阿乐头上,他得给这小子烧炷香。
“贵利仁。”
“明天我坐上龙头那把椅子,湾仔扛把子的位子,是你的。”
“阿乐开什么价,我一个字不加,一个字不减。”
“那我就在家里等着。”
高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椅子搬稳些,别坐到一半塌了。”
“要的人叫什么。”
“阿武。”
“双刀黄手底下那个。”
“铜锣湾那一晚,四百人砍八百人,把陈浩南砍翻的就是他?”
大D啧了一声,“贵利仁,你这双眼睛毒。”
“这种货色都能叫你翻出来。”
“大D哥手底下的长毛也不差。”
“哈哈,今晚之前,人给你送到。”
“好。”
高仁按掉电话,手机塞回兜里。
大厅的灯暖黄,落在油汪汪的桌面上。
八道菜多半没动,啤酒开了三十几瓶,泡沫顺着瓶口往下淌。
阿武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