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龙头棍在谁手上
“酒厂这块归你。这两天辛苦一下，把港岛上够条件的牌子摸一遍。”
“摸准了报我，剩下的我来办。”
他没讲怎么个办。王凤仪看他脸上那点笑，就全懂了。
“行。这两天我带人查。”
第二天，日头刚爬上来。
高仁把王凤仪做的早餐吃完，盘底还剩一层油。他拿面包把盘底抹了一圈，塞进嘴里。
高岗领着阿基阿飞进来，三个人站门口，鞋跟并齐。
“仁哥，都准备好了。”
高仁点头，起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给你配了十个带枪的。出门让阿威多留两只眼。”
王凤仪拿手背蹭了蹭嘴唇，反过来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放心。我会小心。”
车门关上。三辆车拐出巷口，往中环总堂去。车轮碾过一处水洼，脏水甩上来，打在车门上。
车里闷。阿基从后座往前探着身子。
“仁哥，你在想大D坐上龙头以后，跟你之间会怎么变？”
高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你怎么就肯定，大D一定坐得上？”
车里静了两秒。
阿基看他，阿飞看他，高岗从后视镜里看他。
“仁哥，大D有你撑，还坐不上？”
话到一半，阿基脸上慢慢裂开一个笑，又贱又亮。
“仁哥，你不会一直在诓大D吧！”
高仁抬手，一巴掌落在他后脑上。
阿基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仁哥，干嘛又打我！”
阿飞早等着这一刻，反手也给了他一下。
“靠。”
“你吃鱼翅吃傻啦。”
“仁哥不跟你讲，是不拿你当自己人，坏他名声。仁哥跟你讲了，事还没来，他上哪知道答案去？”
“你这一问，把仁哥架在火上烤。你不挨打谁挨打。”
车拐上中环那条街。总堂门前几级台阶，擦得发白。
台阶上站着大D。看见车来，他走下两级，手掌按在车窗玻璃上，指节敲了两下。
高仁把窗摇下一半。
“阿仁。”
大D弯下腰，脸凑到窗缝边上，“你同我讲句实话，我今日到底有没有？”
高仁靠在车门边看跟前这两个活宝。一个蹲在马路牙子上数零钱。一个拿后视镜当镜子梳头。
当初点头收下他们那天他没算清这笔账，到今天这笔账还是越算越乱。
“别扯了。”
他把烟头摁熄在车顶下巴朝街对面抬了抬。
“今天的龙头选举几十年没这么大的阵仗。”
中环的日头毒得人睁不开眼，柏油路面被晒出一层油光隔着鞋底都烫脚。
和联胜总堂那条街，骑楼底下站满看戏的人脸上一律挂着同一副神情。
再往外一圈是便衣和军装，两辆冲锋车没熄火车窗半降。
冷气机往下滴水砸在铁皮檐上一声一声，热气从马路缝里翻上来混着拐角的咖喱味。
拐角那家鱼蛋铺，泰叔缩在遮阳棚的阴影里手伸进旁边年轻警察的纸碗捏走一颗鱼蛋。
鱼蛋烫嘴他龇了龇牙，咖喱汁糊在指头上也不擦眼睛先往总堂大门瞟。
“泰叔，今天谁上位啊。”
泰叔嚼着东西竹签咬在牙缝里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两边都能打，阿乐背后有肥邓，大D那边有贵利仁。五五开最难看，真打起来这条街今晚要洗地。”
话音没落地，街口拐进来一列车六辆黑色车身擦得能照见灯管。
和联胜的小弟往两边退，退出一条直通大门的道皮鞋底踩在积水里。
高仁下车抻了抻衬衫领子往里走，高岗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眼皮不抬。
迎出来的大D一身红，红西装红领带皮鞋都是暗红袖口两颗金扣晃眼。
“大D哥，这是提前把庆功酒喝上了，穿这么喜庆。”
大D不恼笑得眼睛挤成两道缝肩上的金链跟着抖。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办喜事穿红是老规矩，图个彩头。”
他搂住高仁的肩膀往墙边带了两步，声音压得只剩两个人听得见酒气喷在耳后。
“贵利仁，号码帮那边我摆平了，阿武从今天起跟的是你，双刀黄那边花了多少你不用管。”
花了多少高仁没问，那笔钱跟他的账没关系他连数字都懒得听。
他要的东西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只有一样，和联胜这潭水越浑越好。
水浑了阿乐和大D才会一轮接一轮往他手里塞钱谁都想多买一份保险。
两张脸在他眼前晃谁坐上去另一个就得把红包往他兜里塞。
他侧过脸，语气很平，手指在西装扣子上慢慢磨。
“大D，我提你一句，串爆被阿乐拿下了。鱼头标手下那个飞机二愣子一条，如今挂着阿乐干儿子的名头。”
大D脸上那点笑掉得干净，红西装底下的肩膀绷住了。
他手指在裤缝上扣了两下，指节发白三秒没出声眼珠子钉在高仁脸上。
“这消息你哪来的。”
高仁看他扣手指心里熨帖，脸上却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替他发愁的样子。
“你当那点钱是白给的，说了帮你我就不拿假料糊弄你，我派人贴着阿乐跟了半个月。不止飞机，黑鬼手下的东莞仔，高佬手下的大头，全认了干爹。”
一句一句往下砸，大D腮帮子鼓起来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
门口脚步声乱了一阵，串爆进来身后跟着鱼头标。
他穿的还是那双旧布鞋，鞋底磨得发白走路没声音。
他明明看见大D的脸色，还是直直迎了上来眼睛不看高仁。
“大D，消息收到了？”
换作吹鸡站这儿大D一巴掌就上去了扇完还得赔笑。
串爆不是吹鸡这老家伙手里有票有人有辈分，动他等于撕自己那几张票这笔账他算得清。
大D把火咽回半口，剩下的全喷在嘴上嗓子都劈了。
“串爆，你什么意思，收了我的钱转身给我摆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串爆叹口气两只手一摊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的旧表。
“邓伯那套平衡你还不清楚，开会的时候我为你差点拍桌子，他把元老全按住了，我一个人举手有什么用。”
他拍了拍大D的肩，掌心压了两下才收回去。
“把龙头棍交出去，交给阿乐，下一届你再出来选。”
高仁在旁边听着指尖都热了，脚趾在皮鞋里蜷了一下腮帮子发酸。
戏里的大D就是这么栽的这句话一出口他当场翻脸说要另开一个和联胜。
这帮元老靠一块招牌吃饭你要砸锅他们不咬你咬谁。
“串爆。”
高仁往前半步把话插进两人中间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寒暄。
“你药吃多了脑子糊了，龙头棍什么时候到过大D手上，那根棍子一直在吹鸡那儿。”
大D一愣，扭头看他眼里的血丝还没退。
高仁凑到他耳边气声压到极低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
“别认，棍子不在你身上，阿乐手里没棍，这局你就没死。”
大D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松开又攥紧。
要不是满屋子人他大概真会抱住高仁的脸啃一口。
他先前还盘算着坐上龙头之后怎么反过来坑高仁一把。
这会儿看着高仁为他的位子跑前跑后连对这些老不死都换了张脸。
大D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搂肩的手紧了紧。
串爆没管高仁的态度为什么变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们两个怎么弄我不问，别弄过火，把大家的活路断了，你们也没路。”
说完他转身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长长一声。
“老子做事轮得到你管。”
大D冲着那个背影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又搂住高仁。
“贵利仁，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话没问完，门口的光暗了一下阿乐跟着肥邓进来带进来一阵外头的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