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四百人堵门,他在等一句死讯
全是号码帮里挑出来的手。
别家大哥给底薪。
贵利仁给底薪,砍人另算件。
“砍死那帮扑盖。”
陈浩南刚转身,人已经扑到跟前。
他骂了一句,把刀横过来,迎着冲上去。
两帮人撞在一起,铁器磕铁器,火星乱跳。
喊杀声下去,惨叫顶上来。
地上很快滑得站不住脚。
阿武带来的人少三百上下。
敢出来挣这份钱的,没一个省油的。
大天二一边挡一边吼。
“南哥,不对劲。”
阿武砍翻一个,嘴里还在数。
“五百。”
“一千。”
陈浩南一刀劈开对面那人的肩,血溅到脸上。
他抹了一把,往两边看。
打了快三分钟。
人多的这边没占到便宜。
往后退的,反倒是自己人。
“不要恋战。”
“撤。”
阿武刚把刀从那人衣服里拔出来,心里正算两万。
抬头看见陈浩南往巷口挪。
他脸上的笑收了。
“两万要跑。”
阿武一脚踹翻挡路的洪星仔,提刀就追。
陈浩南边打边退,后颈先凉了一下。
他回头。
阿武追上来,嘴张得很大,笑声压过整条街的喊叫。
“砍死陈浩南这个扑盖——”
“贵利仁就得给我加钱。”
刀光从左边切过来。
陈浩南腰往下一沉,后背擦着墙皮滑出半尺。
刀尖啃在砖缝上,崩起一小撮石灰,落进他领口里。
凉的。
阿武没收第二刀。
他把片刀横在胸口,转着手腕往前走。
“哈哈哈哈。”
“陈浩南,你身手不错。”
巷口那根灯管接触不良,一亮一暗。
阿武的半张脸被照得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砍翻你,我能从贵利仁手上多要十万。”
“所以——”
“以”字没落地,刀先压下来了。
陈浩南来不及骂,横着刀往上顶。
两片刀刃撞成一团,火星溅在两人中间。
虎口一麻,半条胳膊都空了。
他单膝磕在地上,膝盖底下全是碎石。
阿武的鞋尖踢了踢他手边的刀背。
“别撑了。”
“你这条命值十万,价钱不低。”
陈浩南仰起脸,喘着气笑。
“我人就跪在这。”
“你拿得走?”
阿武不接话。
他两手压刀,整个人的重量往下沉。
刀背一寸一寸贴过来。
铁腥味混着他身上的香水味,闷得人反胃。
刀锋碰上颧骨,凉成一条线。
陈浩南牙关咬死,腮上的肉绷得一跳一跳。
汗从额角滑到下巴,滴在刀面上,被刀刃切开。
“操!劈死你个王八蛋!”
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砸过来。
阿武肩膀一偏,刀改了方向,去迎后面那个人。
就这半秒,陈浩南从地上翻起来。
大天二一刀把阿武逼退两步。
他没多话,抓住陈浩南的胳膊就往外拖。
“南哥,跑!”
“高岗带人扫B哥的场子!”
“B哥那边顶不住了!”
陈浩南被拖得踉跄,回头啐了一口。
“高仁这个扑街,道义两个字都不认。”
阿武没追。
他转身,把刀劈向两个跑得慢的洪星仔。
巷子里响起两声闷叫。
铜锣湾那间酒吧,灯全开着,亮得扎眼。
玻璃门碎了一扇,碎片踩在鞋底下咔咔响。
桌椅翻了一片,酒味、血味、烟味,全糊在空气里。
大佬B坐在吧台前的圆凳上。
白衬衫前襟浸透,干的地方发黑,湿的地方还亮。
右手缠着绷带,绷带外头渗出一圈红。
左手搭在台面上,手背的筋一跳一跳。
陈浩南冲进来,鞋底一滑,扶住台面才站稳。
“操!大天二,点人,跟我走!”
“去砍死高岗,替B哥把这口气出了!”
大天二刚张开嘴。
“别白费力气。”
大佬B的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今晚这一局,我们从头到尾被人算计了。”
“贵利仁那个王八蛋。”
他停了停,喉咙里滚出一声。
“一个矮骡子,不学着泡妞,倒去翻兵法。”
“草他妈的。”
左手砸在吧台上。
杯垫跳起来,空酒瓶晃了两晃。
绷带里的右手跟着抖,他咬牙把胳膊按回腿上。
陈浩南站着没动,脸上还是不服。
“B哥,他贵利仁能借兵,我们也能借。”
“一对一,他借得,我们就借不得?”
大佬B抬起眼。
那眼神陈浩南以前没接过。
“你动动脑子。”
“他今天借兵,是趁号码帮那帮大佬没留意。”
“现在火拼闹得满城风雨。”
“号码帮会为了那点钱,陪我们跟和联胜死磕?”
“条子是吃干饭的?”
“洪星跟和联胜在街上大火拼,他们站在一边看戏?”
陈浩南把话咽回去,喉结动了两下。
他盯着地上的血,没吭声。
“大角咀的火牛,带人去西贡了。”
“我就不信,贵利仁算得到自己人会反他。”
大佬B把脸别开,看着那扇碎门。
风从破口灌进来,吧台上的单据一张张翻过去。
一辆车从外面开过,车灯扫进来,扫过每个人的脸,又灭了。
西贡那条街,夜里比白天还亮。
红浪漫四个霓虹字挂到三楼,红得发紫。
门口两排花篮,塑料膜被风吹得沙沙响。
车一直排到路口,车牌反着光。
知客小姐站在门边,笑得脸都僵了。
火牛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那栋楼。
他身后黑压压一片,四百个,蹲的蹲,靠墙的靠墙。
烟头一点一点,像地上撒了把火星。
“靠。”
他吐了口烟。
“贵利仁真有生意头脑。”
“西贡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让他弄出这么大一间场子。”
旁边小弟凑上来,眼睛也粘在那四个字上。
“火牛哥,今晚贵利仁要是被大佬B挂了。”
“这里不就全是你的?”
火牛笑出声,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
“你小子会讲话。”
“也得等他真挂在铜锣湾。”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鞋底碾了两下。
“传下去。”
“铜锣湾一出死讯,马上动手。”
“贵利仁的心腹,一个不留。”
“西贡码头的皮皮虾,今晚加餐。”
“是,大哥。”
大厅的冷气开得足,一进门,汗全变凉。
水晶灯压得很低,光落在人脸上,白得发青。
吧台后面一整墙酒,玻璃一片一片反光。
音乐不吵,是慢歌,鼓点闷在胸口。
火牛带着人往里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一声,一声。
阿飞从卡座那边过来,阿基跟在半步后。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笑得不像笑。
“哇。”
阿飞两手一摊。
“这不是大角咀的火牛哥?”
“火牛哥不在大角咀趴着,跑来仁哥地盘,做什么?”
火牛也笑,笑得比他们还松。
“怎么,都是和联胜的兄弟,我过来喝两杯都不行?”
阿基往前挪半步,声音抬高了。
“火牛哥捧场,带这么多人啊。”
“仁哥晓得了,怕是要去大角咀谢谢你。”
火牛心里那口气顺了。
会威胁他,说明铜锣湾那边不好过。
那就更没人拦他进门了。
“贵利仁要谢我。”
“那我得备好酒等着。”
他说完,径直走到阿飞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半步。
“阿飞,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
“我带着任务来的。”
阿飞脸上的笑撤了,换上一副火气。
“靠,你药磕多了?”
“西贡的地界,轮不到大角咀的人来派任务。”
火牛往前又压了半寸,下巴抬起来。
“别死鸭子嘴硬。”
“贵利仁什么处境,你清楚,我也清楚。”
“我来,是乐哥怕洪星过来插旗。”
“让我带人,替你们把场子压一压。”
阿飞没接话。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紧了。
门口忽然响起电机的抽动声。
卷闸的铁帘往下落,落到一半,停住。
门外那四百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