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两百万，砍翻一个两千
“都是法律允许的东西。”
马尚前听着，牙根发酸。
送黑钱能送出报表的味道，这人真不怕雷劈。
他脸上扯出个笑。
“看来高先生是打定主意，要在湾仔落地了。”
高仁哈哈一笑，抬手拱了拱。
“那还得请马sir多照应。”
王凤仪站在墙角，手里捏着文件夹，指节泛白。
警署，审讯室，两个人在里头谈分账。
她不知道该讲高仁疯了，还是该讲马sir胆子太肥。
走廊有人过去，皮鞋跟敲着瓷砖，一下一下。
马尚前先开的口，声音往下压。
“贵利仁，送你个信儿。”
“马sir讲。”
“刚才我通电话，那边漏了一句。大佬B动手了。”
“你要是没备好，我可以白帮你一次。”
高仁眼皮抬了抬。
天底下最贵的两个字，就是白帮。
今天欠一回，明天他叫你跳海，你也得笑着跳。
再说大佬B那个蠢货，用得着备什么？
他把背往椅背上一靠。
“马sir别笑话我。”
“连大佬B都摆不平，我拿什么跟你谈生意。”
“你的好意我心领。给你一句话——我的地头，不见面粉。”
“这条线你要用，随时打给我。”
他从内袋抽出一张名片，两指推过去。
马尚前捏起来看。
纸挺硬，边角磨毛了，烫金的字硌指腹。
好借贷公司，董事长，高仁。
“贵利仁，怪不得西贡的警察让你买得这么干净。”
“哈——大家都是想往上爬的普通人。”
大厅那边在吵。
吊扇转得慢，风里全是消毒水味。
饮水机咕嘟冒泡，档案柜抽屉来回撞。
服务台后头的打印机吐纸，一张接一张。
“师爷苏，我的时间多值钱，你是知道的。”
“你讲跟贵利仁有底薪有提成，我才带弟兄过来。”
“敢骗我，今晚就请你下去，跟牛头马面涮火锅。”
阿武绕着他转，一句顶一句，嗓门顶到天花板。
嘴里的烟臭隔着半米扑过来。
师爷苏耳朵嗡嗡响，后背湿了一片，衬衫贴在身上。
他从公文包摸出一卷钞票，塞进阿武胸前口袋，拍了拍。
“一万。坐那边，闭嘴，行不行。”
钞票还带着体温，油墨味冲鼻。
阿武低头按了按口袋，纸边硌手，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他冷着的脸松了半分。
“十分钟。”
师爷苏吐了口气，走到服务台。
柜台面的玻璃凉，底下压着几张表格。
“我是高仁先生的律师，来保我的当事人。”
柜台后的小警员翻档案，翻了两页，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律师先生，高先生正跟马sir谈话，这会儿不能保。”
“谈完我们安排你见他。”
师爷苏眉头一皱，嘴刚张开——
门口炸进来一串骂声。
“还杵我边上干什么！进去把我兄弟贵利仁保出来！”
“今晚我兄弟出不来，你们收我多少，我一人一拳还回去！”
师爷苏回头。
大D带着七八个人堵在门口，西装敞着，金链子晃。
雪茄味先到，人后到。
鞋底踩地砖，声音不齐。
他迎上去。
“大D哥。”
大D斜他一眼。
“师爷苏，你大哥呢，还蹲里头？”
“仁哥在跟条子谈事，没岔子就出来了。”
话没落地，走廊尽头传来笑声。
高仁让两个警员陪着，边走边聊，手还在比划。
走廊的灯管一盏一盏往后退。
大D迎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我收到信儿就带人杀过来，你倒好，跟条子笑成这样。”
“伤我心啊。”
高仁跟马尚前又说了两句。
马尚前抬手看表，带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铁链似的响。
高仁转身，牵住王凤仪的手，走到大D面前。
她的手心是凉的，指尖抖了一下。
“大D，讲个好消息给你听，给你那颗小心脏松松。”
大D眼睛一瞪。
“你先听我讲。你被带走这半天，道上热闹成粥了。”
“小道消息，大佬B的头马陈浩南，带一千人往回收地盘。”
“阿乐塞了大角咀火牛好处。火牛人已经进了你的西贡。”
“我猜他打的是社团龙头的旗号，说你被条子扣着，西贡不能叫外人踩进来。”
“他来替你管。”
大D瞟了一眼被高仁牵着手的王凤仪，嘴角一歪。
“全兴社你是摆平了，可你现在四面都是人。”
“就这，你还有好消息？”
高仁往门外走，皮鞋踩得咔咔响。
玻璃门一推，街上的热风糊在脸上。
“大D，火牛要是背上一个欺压同门的骂名，阿乐那条胳膊是不是就断了。”
大D的脚步停住。
这两天他砸钱拉票，阿乐也在砸。
大角咀的火牛，就是那阵子被买走的。
他一把搂住高仁肩膀。
“贵利仁，你打算怎么弄火牛那个蠢货。”
高仁没答。
他掏出手机，按下免提。
屏幕的光照着他下巴，红点闪了一下。
那头很吵，铁门在响，椅子腿刮着水泥地。
一个粗嗓子笑出来。
“仁哥，你办公室那把椅子，我先坐热了。”
冰室吊扇转得慢，风里全是油味。
柜台的收音机在报马经，声音沙哑。
大D把烟灰弹进碟子，斜眼瞟过来。
“贵利仁，这个点，陈浩南该动手了。”
“你打算怎么接？”
他咬住烟，又补一句。
“要不要我让长毛带人过去？”
高仁捏着吸管，塑料杯壁被捏出一道白痕。
“我在你们心里，烂成什么样了？”
“一个大佬B，还要你们搭手。”
大D哼一声，没接话。
他把碟子往边上一推，油渍拖出一道亮痕。
高仁朝角落抬了抬下巴，打了个响指。
阿武从卡座后站起来。
鞋底刮着地砖，一路拖到桌前。
他在桌边站定，下巴抬得很高。
“贵利仁，你手下师爷苏讲你出钱爽快。”
“我才带兄弟过来。”
“价钱不合我意，我连你一块砍。”
他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
大D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烟灰。
大D上下扫了他一遍，烟还叼在嘴角。
“靠，贵利仁。”
“大佬B那边七八百人，你就靠他一个？”
“号码帮的打手，再能打，能打十个还是二十个？”
高仁没解释。
他侧头，又打了个响指。
师爷苏提着旅行袋过来。
袋子沉，落在桌上闷响一声。
拉链拉开。
袋口敞着，纸味往外冒。
钞票一叠压一叠，塑料膜泛着冷光。
油墨味混着旧纸的潮气，往鼻腔里钻。
师爷苏退到一边，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阿武的呼吸乱了。
喉结滚了一下，手撑在桌沿，指节压得发白。
廉价香水味混着烟味，往这边压过来。
阿武喉咙发干，心里先打了一盘算。
一个人两千，两百万够他砍一千个头。
“贵利仁，钱给我。”
“我现在就带人去办大佬B。”
高仁把拉链往回拉了一半。
“钱能给你。”
“不是现在。”
阿武脸色沉下去。
撑桌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
“你耍我。”
高仁笑了一声，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阿武，我的规矩，你听过没有？”
“听过。”
“你手下放倒一个，你给五百。”
“道上谁不晓得。”
“那就不用我多讲。”
“今晚，你放倒一个洪星仔，我给你两千。”
“你带来的人，跟我小弟一样，一个五百。”
“这里两百万。”
“有本事，你就从我这全拿走。”
阿武眼睛亮回去。
他弯腰把袋口按平，手指在钞票上停了一下。
“仁哥，钱备好。”
“今晚我来取。”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门帘哗啦响了半天。
大D把烟头摁灭，一脸不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