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一个胖子,问哑满屋元老
“这点我早想到了。”
大D嫂眼皮抬了一下。
自己男人的德行,她比谁都清楚。想得到,跟做得到,是两码事。
“那你打算怎么做。”
大D把烟夹到耳后,身子往前探,胳膊肘压到桌面上。
“接着拱火。贵利仁跟肥邓、跟阿乐,火越旺越好。”
说到这儿,他脸上那层笑变了味道,嘴角往一边扯。
“贵利仁起来三年,肥邓压了他三年。”
“就他这两天的手段,肥邓那条老命,他会放过?”
大D嫂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放得很轻,话却很硬。
“大D,你脑袋混啦。”
“肥邓一个元老罢了。贵利仁真要翻脸,三两手就把他按死。”
“阿乐比他强一点。强在哪?佐敦那一小块地,还没清一色。”
“佐敦加起来,还没人家铜锣湾大。”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
“你让这两个人去碰一个实力翻了快一倍的贵利仁。”
“是你酒没醒,还是你觉得贵利仁菜。”
大D没恼。他笑得更开,牙都露出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被肥邓压这么多年,真是因为我守规矩。”
大D嫂看着他,没接。
这问题问得住。大D对谁都横。吹鸡头上顶着和联胜龙头的名号,又是元老,大D照样骂照样打,一点脸不给。
吹鸡是他捧上去的,还欠着他的钱。这笔账好算。
那龙根呢,高佬呢。几个老家伙坐一桌,大D连正眼都懒得给。
这叫尊师重道?
“大D,你什么意思。”
大D嫂脸上那点松快没了。
大D哈哈笑出声,笑完收住,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
“老婆,你记着。”
“我大D出来混,只认一种人——有实力的。”
“肥邓那个死胖子,看着不管事,手下也没几个人听他的。”
“可和联胜那帮老不死的,眼睛全看着他。”
“这些老家伙单拎一个出来,都是脱了毛的猫,身上没几两肉。”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
“凑到一块,他们手里能调动的东西,你想不到。”
大D嫂没再往下问。她起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度你自己拿。”
“贵利仁要是折了实力,和联胜在港岛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放心。你老公懂。”
大D也站起来,伸手替她把外套领子抹平。
“去给我打一个纯金的马,要大。明天一早,我亲自给贵利仁送去。”
大D嫂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好……”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切进来。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另一边,阿乐坐在车里没动。
车停在路边,引擎熄了,空调也没开。玻璃上蒙了一层雾,他用指节在雾上划了一道,又抹掉。
街对面的茶餐厅还亮着灯,油烟味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混着雨前的潮气。
他本来算得很准。大佬B加上全兴社两头夹,贵利仁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不算准,他怎么会让火牛打着他阿乐的名号去西贡。
现在呢。贵利仁没死,没残,把全兴社吞了,把大佬B抢了。火牛也落在人家手里。
他这边本来就是逆风,这一下,直接顶到墙角。
阿乐摸出电话,翻到肥邓那个号,拇指压在拨号键上,压了很久。
电话先响了。
他手一抖,接起来。那头没等他开口。
“阿乐,来我这里开会。”
“好的,邓伯。”
挂了电话,阿乐推门下车,坐进另一辆车。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只把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肥邓的别墅门口停了一排车。
阿乐进门,客厅里坐满了。和联胜的元老,一个不缺。
厅里没人抽烟,空气闷得像捂了一层布。有人把窗推开半扇,夜风带着草腥味扑进来,桌角那叠纸翻了两页。
一圈脸看过去,担忧都写在上面,谁也没费心遮。
阿乐心里落了底。今晚议的只有一件事——后天开会,怎么接贵利仁。
肥邓坐在主位,端起面前那只茶杯。
“都别干坐着。大陆那边弄来的正宗大红袍,尝尝什么味道。”
茶杯一个个端起来。吹鸡也端了,端到嘴边,没喝。
他这两天替阿乐拉人,大D那边已经把他恨到骨头里。
位子不是坐上去就稳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贵利仁的地盘在湾仔排进前三,他这个湾仔扛把子,还扛得住?
和联胜最能打的两个人,如今一个盯着他的位,一个盯着他的命。这茶他咽不下去。
肥邓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出一声轻响,眼睛从吹鸡脸上滑过去。
“各位,和联胜现在什么处境,你们心里有数。”
“有想法,现在说,大家一起商量。”
客厅里没人说话。墙上那座钟走得很响。
肥邓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都不开口,那我开口。”
他胖乎乎的脸转过去,落到串爆身上。
“串爆,让你换个人支持,有没有问题。”
串爆手里的茶盖停在半空,磕回杯沿,当的一声。声音不大,一圈人全听见了。
茶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脆响。
肥邓的手指点过来,指尖挂着茶渍。屋里十几双眼,全跟着那根指头挪到串爆脸上。
串爆后槽牙咬死。心里那句粗口翻了两遍,压回喉咙。收了大D三年钱,这会儿装死,往后湾仔那条街他不用走了。
他把烟头按进烟缸,瓷面烫出一摊黄渍。
“邓伯,我不是跟你抬杠。”
“港岛现在哪个字头不讲实力。”
“大D有钱有人,一年交上来的规费,全和联胜头一份。”
“我搞不懂,你对他哪来这么大意见。”
“他拳头硬,这也算错?”
烟缸边上一圈人接得快。收了钱的嘴最勤。
“讲得对,规费这块大D从不拖。”
“办事也爽快,电话一响人就到。”
肥邓没动。那张胖脸的褶子还是堆着笑,眼皮都不抬。
“你讲的没错。”
“我先问你一句。”
“大D坐上龙头,转头派人去并那些垫底的大区。你拦得住?”
串爆弹了弹裤腿上的烟灰。
“大D有脑子。”
“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肥邓把茶杯往旁边推了半寸,杯底在玻璃上磨出一声长音。
“贵利仁在铜锣湾干的什么?”
“贵利仁不晓得吹鸡是湾仔扛把子?”
“他插旗那天,跟吹鸡讲过一句?跟社团讲过一句?”
串爆的嘴张了张。脑子里翻箱倒柜找词,一句都捞不上来。屋里静到能听见吊扇叶子刮空气。
肥邓脸上那层笑收了。
“出来混,讲一个义字。”
“这个字不要了,做事只看钱,规矩还摆在哪?”
“规矩都没了,底下那帮后生还敬我们这些老家伙?”
串爆眼皮垂下去。指头在膝头一下一下敲。
这话狠。一句就把他架到满屋人对面。什么后生敬不敬老家伙——说白了,大D坐上那个位子,见着他们这帮人,打招呼就是左手一巴掌右手一巴掌。
他抬头,嗓门反倒稳了。
“那让一个压不住场的人坐上去呢?”
“号令下来,一半人当他放屁。”
“和联胜这块百年的招牌,就砸在这一届。”
“这个罪,邓伯你担不担?”
肥邓脸上的肉跳了一下,快得像没发生过。他端杯抿了一口,脑袋转向权叔。
“阿权,你手下那个黑鬼,这一届转去撑阿乐,行不行?”
权叔的手在膝上搓了两把。他在和联胜的分量比不了串爆,对着这位太上皇,腰杆挺不直。
“邓伯你搞得定大D,我就撑阿乐。”
肥邓点头,眼珠挪到龙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