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龙头摆酒,张口就要一成
“他熬这么久,才熬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插旗。我一伸手,他未必给脸。”
他摸出烟,火机打了三下才着。
小弟凑近半步,声音压下去。
“大哥,三年前邓伯能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按下他。您没邓伯那份威望。”
“可您挂着龙头,又是元老。”
“再说也不是张口吞完。就要一点电玩城的股份,一点点。”
电玩城三个字落地,吹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和联胜里论拳脚,大D跟贵利仁能打个平手。
论赚钱,十个大D捆一块,不够看。
高利贷、水货、私档、小赌档,那些都是零头。
真金白银在电玩城。霓虹国拉回来的街机,配上老虎机,一屋子灯亮起来,全是按钮的噼啪声。铜板掉进铁盒,叮叮当当。
年轻人排队送钱。
西贡十几家,一天流水按最保守的算,一百万打底。
纯利。
他把窗推开半扇,潮气涌进来,烟散不掉。
烟灰积了一截,他没弹,掉在裤子上。
吹鸡喉咙动了一下。他伸手,把桌上的电话拖过来,食指压在拨号盘上。
“明天,约他来湾仔饮茶。”
小弟站起来。“大哥,我陪您去。”
吹鸡把烟头按在缸沿,烫出一声轻响。指头在号盘上转了一圈。
电话通了。他笑着开口。
“仁哥,湾仔有壶茶,等你来饮。”
那头没声音。
只有电流沙沙地响。
铜锣湾三条街的账,大傻算得比账房还细。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烟头烧到指缝才把最后一家铺面报完。
“五家酒吧,三家桑拿,三家KTV。”
“还有一间小赌场。”
“酒楼、停车场这些杂的,八家。”
高仁没接话。
他站在那间还没挂牌的电玩城门口,玻璃上粘着褪色的招租纸,胶水味混着废机油往鼻子里钻。
铁闸拉到一半,里头游戏机蒙着灰,一台挨一台排过去,像停尸房。
有股受潮电路板的甜味,发酸,往里压。
一台机器还亮着待机的红点,一闪,一闪,把墙照出半个影子。
“保护费一个月多少?”
“粗算三十万上下。”
大傻把烟摁灭在鞋底,“仁哥,这还是死钱。”
高仁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西贡十条街凑起来,也就这个数。
同样叫地盘,铜锣湾的砖缝里渗出来的都是油。
街对面来了一辆雪糕车,放的小调绕过来,被铁闸挡掉一半。
他在铁闸上敲了两下,铁皮嗡嗡发闷。
“酒水呢?”
“这些场子的洋酒,进价多少,卖多少,你问过没有?”
大傻摇头。
“没问。老板们嘴紧。”
“嘴紧不怕。”
高仁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带人去谈。”
“先好好谈。”
“谈不拢,再上手段。”
大傻咧嘴笑了,牙缝里还塞着烟丝。
跟了三年,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明天之前,这些老板我一个个请到茶楼。”
“嗯。”
高仁往街口走,皮鞋踩进一摊积水,泥点溅上裤脚。
这条街的雨水沟堵了,臭气贴着地面往上爬。
他闻着这股味,脑子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A货酒水。
配方在自己手里,瓶子在自己手里,连封口的机器都躺在西贡仓库。
进价压到行货的三分之一,味道骗得过九成的舌头。
三条街的酒吧、KTV、酒楼全换一遍,一个月多出来的钱,够养活半个社团。
“阿岗。”
“你挑一家酒吧。”
“大傻,你也拿一家。”
高岗嗯了一声,眼睛还停在对面茶餐厅的招牌上。
堂哥给什么,他就接什么。
地盘丢给高仁管,月底拿钱,他连账本都懒得翻。
大傻不一样。
他腰弯下去,弯得很低,脑袋几乎顶到高仁胸口。
“仁哥。”
“这话我说过好多回,今天还得说。”
“我这条命,是您从赤柱门口捡回来的。”
“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您让我九点砍人,我九点零一秒都不动手。”
高仁拍了拍他的后颈。
手底下的肉是硬的,晒得发烫。
这人不大会说话,可每一句都砸在地上。
没人给他开挂。
停在西贡三年,不是没力气出去,是那些把规矩挂在嘴边的老东西手段太脏。
底子不够,翻不了桌,他就只能装乖仔。
等翻得了桌,这笔账他一笔一笔地算。
他给得起。
港岛这么多社团,砍人按件算钱的,只有他这一家。
别人赏烟赏酒,他赏现钞。
一晚上出去四队人,第二天早上桌上就摆四沓。
“大傻,咱俩是什么?”
“兄弟。”
“你跟高岗一样,都是我高仁的亲兄弟。”
“我锅里有一口,你们碗里就有一口。”
“仁哥……”
大傻嗓子哑了,头没抬起来。
铁闸那头传来脚步声。
三四双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节奏很齐。
领头的那个隔老远就把笑堆上脸。
“仁哥!”
权仔双手递烟,火先点着,“吹鸡哥让我来道喜。”
“铜锣湾这面旗,插得漂亮。”
高仁没接烟,把手插回裤兜。
“有事说事。”
“吹鸡哥摆了一桌。”
权仔笑得更开,“说有好事,想跟仁哥当面商量。”
好事。
高仁在心里咂摸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
全港岛的龙头,论没存在感,吹鸡排第一。
坐着位子的时候,被大D当街扇耳光,扇完还要陪笑。
退下来更绝,脑子一热跑去差馆做污点证人。
结果一家老小抬出去,连棺材都是薄皮的。
这种人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自己刚踩进铜锣湾,他就闻着味过来了。
“吹鸡哥是和联胜的龙头。”
高仁把烟灰弹在地上,“他亲自开口,我哪敢不去。”
权仔脸上的笑压不住了。
在他看来,贵利仁这三个字再响,见了龙头照样得低头。
烟抽到一半,他才跟上队伍。
吹鸡坐不稳那张椅子,退下来手里还能剩什么?
那些股份,迟早得换个姓。
“仁哥,请!”
吹鸡的堂口在旧楼二层,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
墙上贴着褪色的关公像,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混着隔夜菜味。
门一开,吹鸡已经迎到楼梯口。
“贵利仁!”
他一把握住高仁的手,掌心全是汗,“全港岛最吊的四九,就你一个。”
“不出手就算了,一出手,整个江湖都得抬头看一眼。”
“明天过后,你这三个字又要多几分传奇。”
高仁抽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吹鸡哥客气。”
桌上六菜一汤,酒是双蒸。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闷闷的。
楼梯转角的铁栏杆黏手,一层油。
双蒸顺着喉咙下去,一线烧到胃里。
“我敬你。”
吹鸡仰头干了,“祝你在铜锣湾,比西贡还风光。”
“多谢。”
三杯下肚,高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吹鸡哥,有话直说。”
吹鸡盯着他,眼皮肿着,眼白泛黄。
“好。明人不说暗话。”
“三年前,邓伯为什么压你,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势头起得太快,这是一条。”
“还有一条更要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社团里没人替你讲话。”
“那时候要有个元老肯开口,你早走出西贡,坐到湾仔去了。”
高仁没动。
桌布底下,他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敲了一下。
大D如今见了他,话都得绕三圈。
你一个替大D提鞋的,敢用这种口气跟我摆龙门阵。
他心里那句脏话已经骂到嘴边。
桌上,吹鸡的手伸过来,把酒瓶推到他面前,给自己又满上。
那只手抖了一下,酒洒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吹鸡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一声脆响。
他伸出一根手指,推到高仁眼前。
“电玩城,我要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