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三十把枪摆街上,他在等一个电话
“他再狂,也不敢在我龙头的地方动我。”
高仁点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去。
他抬下巴,指对面车道。
八九辆面包车压着地面冲来,车灯连成一片白。
“月老到了。”
烟头被他按在烟灰缸里,碾了半圈。
王凤仪的手指扣紧安全带。
“他叫的人不少。你不慌?”
高仁弹了弹烟灰。
“看着。”
面包车横过来,把路堵死。
车门哗啦拉开,刀片在灯下翻出一层光。
轮胎在地上蹭出黑印。
何世昌在车里坐直,笑出声。
“王凤仪,你等着,落到我手上——”
话断在半截。
街心炸开一声枪响。
车窗嗡嗡地颤,耳朵里全是鸣。
火药味夹着柏油味灌进半开的窗。
何世昌整个人弹起来。
“贵利仁疯了。”
“当街开枪,他不怕条子?”
话音没落,前面几辆大奔的门一齐开了。
先落地的是皮鞋。
然后是一排黑西装,一样的墨镜,一样的手。
三十个人,每人一把格洛克,枪口平平抬起。
保险已经开了,机头翘着。
刀手们钉在原地。
有人咽口水,喉结上下滚。
刀举在半空。
跑是死。
不跑也是死。
最前面那把刀,先磕在地上。
铜锣湾这段路,两边店铺全落了闸。
铁闸只拉到一半,缝里有人往外看,看一眼就缩回去。
跪在地上的是何世昌的人。片刀横在脚边,刀柄缠着胶布。
三十来个人,手全抱在脑后,脑袋埋着,不敢抬。
枪是黑的,三十支。保镖围成一圈,枪口压着那一片后脑。
王凤仪的手抓在车门上,指节发白。
“你真打算收这个场?”
她嗓子发紧。
“街上开枪,还摆这么大阵。”
“三十支手枪。港督听见了,调兵来围你,你怎么办。”
高仁笑出声,手伸过去捏她的脸。
“我一句话把条子打发了,今晚你就去我家坐坐。”
“饭我请。吃完还有节目,我家那只猫会后空翻。”
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街那头,几个巡警跑过来,皮鞋踩在柏油上,声音碎。
她扭头看了看,又转回来,脸上挂起笑。
“我可不想头一天谈朋友,第二天就分手。”
“算命的跟我讲过,”高仁把手插回兜里,“我这辈子进不了牢房。”
车那边,何世昌后背全是汗,衬衫黏在皮椅上。
他脑子里剩两个字,跑路。
奥门的船,现金,落脚的地方,一样一样往外冒。
高仁泡了他看上的女人,高仁可能要吞了全兴社。
这两件事现在都不重要。
要紧的是,这疯子敢让小弟在街上扣扳机。
还敢让三十个人当街把枪亮出来。
真让他进了局子,只要没死,出来能干什么,谁敢想。
前座的小弟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何世昌一巴掌抽在他后脑。
“开车啊!”
“你想让贵利仁把咱打成筛子?”
“哦。”
钥匙拧了,发动机响起来。
档位还没推进去,一辆泥头车从侧面压过来。
轰的一声。
整辆大奔横着飞出去三四米,玻璃碎在马路牙子上。
铁腥味从空调口灌进来。轮胎在地上蹭出焦味。
何世昌脑袋磕在车窗上,耳边嗡嗡响,眼前发花。
车门被人从外面拽开。
一张脸探进来,笑着,笑得很冷。
“何世昌。”高岗胳膊搭在车门上,“我大哥送的礼,合胃口吗?”
何世昌手抖着抬起来。
“大哥,大哥,留我一条命。”
“钱全给仁哥,地盘也全给仁哥。只求仁哥放我一马。”
高岗朝后面两人抬了抬下巴。
人被从车里拖出来,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
塞进后面那辆车,门一关,走了。
劳斯莱斯这边,车窗降下一半。
高仁的手背在王凤仪脸上蹭了一下。
“走。”他说,“看我今天怎么从警署大门走出来。”
王凤仪的好奇心压不住,跟着下了车。
脚刚沾地,四面的路口冒出人来。
枪口全对着这边。有人蹲在车头后,有人贴着墙。
一个大喇叭响起来,声音劈了一下。
“把枪放下!”
高仁给保镖递了个眼色。
他冲着那些枪口喊回去。
“各位阿sir!这些都是我的人,我的保镖。”
“他们被逼的。不掏枪,今天躺这儿的就是我。”
保镖把枪一支支放到地上,脚尖踢开。
路口那帮人看见了跪着的,看见了地上的片刀。
大喇叭后面那只手一挥,藏在车后的人全涌上来。
枪收了,人分开。喊话那个走到高仁面前,三十来岁,脸绷着。
“这位先生。”
“就算这样,也请您跟我回去一趟。”
“没问题。”高仁理了理袖口。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警车顶灯转起来,把半条街照得一闪一闪。
铜锣湾警署。走廊灯管坏了一支,忽明忽暗。
茶水刚端上来,热气还在杯口打转,高仁的手没碰到杯子。
纸杯壁发软,手指一按就陷下去。
一个西装中年人走过来,皮鞋声很轻。
“仁哥。头一天到铜锣湾,就送我们这么大一份礼。”
“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
高仁把茶杯搁回桌上。
“这位阿sir,怎么称呼。”
“铜锣湾重案组,总督察,马尚前。”
“马sir。”高仁笑了一下,“我是港岛的合法商人,税一分没少交。”
“这么冤枉我,我要投诉的。”
马尚前在铜锣湾待了这么多年,贵利仁这种货见得多。
他没恼,脸上还是那样。
“贵利仁。反黑组有你一沓档案,我这边也有。”
“要不要我让人搬过来,仁哥自己翻。”
“不必。”
高仁拒得干脆,抬手看表。
三百多万的劳力士,表盘在灯下晃眼。
“马sir,你的电话要来了。”
王凤仪愣住。
马尚前也愣住。
他刚要开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条子快步进来,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马尚前直起身,看了高仁一眼。
那一眼很长。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门带上。
王凤仪等门响完才开口。
“阿仁,你干了什么。”
“一个总督察,用那种眼神看你。”
高仁挑着眉毛。
“想知道?”
“嗯。”
“想知道就等着。马sir马上回来。”
她上一秒还伸着脖子,下一秒脸就沉了。
高仁笑,手又伸过去捏她的脸。
她躲,他不让。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绕着一张桌子转,茶杯晃得直响。
走廊上,马尚前把话筒夹在肩上。
“杜警司。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一句客套都没有。
“马sir。高仁先生是港岛有名的慈善企业家。”
“今天铜锣湾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卫。”
“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西贡重案组的杜桥。
马尚前哼了一声,鼻子里出的气。
“高仁?慈善企业家?”
“杜警司,这里是铜锣湾,不是西贡。”
“你的面子,我不卖。”
杜桥一点没恼,声音还是那样轻。
“那没办法了。”
“我让许总警司代表我们,带上反黑组、税务局、警民关系科,还有西贡重案组,去找你们湾仔那位温斯特总警司聊聊。”
话筒里只剩忙音。
马尚前捏着没放。
他不气。
他在想另一件事。
廉政公署那关,高仁怎么过去的。
西贡那一片的部门,一个一个,又是拿什么买下来的。
走廊很静。
他往回走,皮鞋一下一下。
门推开。
高仁站在门后,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
“马sir。”高仁抬了抬手腕,“电话,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