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龙头想分一口
担架上的人眼睛亮了。
“B哥说得对。今天被贵利仁阴了一把,明天我带人把场子找回来。”
“南哥,算我一个。”
“还有我。”
大佬B看这几个小子劲头回来了,嗓门也硬了。
“好。”
“明天给你们五百人,把地拿回来。”
五百人,够把三条街来回铺一遍。
“谢B哥!”
人走远了,背影拐进巷口。
高岗把手插在裤兜里,眉头拧着。
“仁哥,放他们走?”
“明天他们准带人回来抢,那时候不更麻烦。”
他笑了一下,眼睛跟着那背影。
掏烟,火机打了三下才着。
火苗照着他半张脸。
“没人愿意看我把大佬B一口吞了。”
“和联胜不愿意,洪星也不愿意。”
“东星、新记、号码帮,跟他俩八竿子打不着,一样不愿意。”
“社团里那帮老家伙,最怕一家独大。自家的怕,别家的也怕。”
空气里只剩打冷档的油锅响。
高岗眼珠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
“仁哥,你的意思是,饭要一口一口吃。”
“地盘,也得一点一点抢。”
高仁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对。”
“陈浩南还欠我五百万。”
“他活着,我就有的是理由去动大佬B的地。”
他收起笑,声音压低。
“阿岗,明天他们肯定来抢。”
“别一把把火打灭,慢慢跟他玩。”
高岗点头。
高仁抬头看面前这间铺子。
卷闸门上还贴着招租的红纸,边角被风撕开。
里头空荡荡的,脚步一踩,回声就顶回来。
光一楼就一千多平,加上头两层,三千多平压在铜锣湾最贵的地皮上。
改成港岛最大的电玩城,机器一响,钱跟着响。
光是想想,他喉咙都发紧。
他咂了下嘴。
“铜锣湾,好啊。”
玻璃门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
一个红西装,一个白西装。
“仁哥。”
“谈妥了。六百万,三千多平,这店归您。”
两张脸笑得发光。
阿基那颗头油光锃亮,笑起来眼睛成一条缝。
阿飞站在旁边,白西装上一个褶都没有。
两人一红一白,站在卷闸门下,像两尊刚上漆的门神。
阿基,阿飞。
道上叫他们飞基双煞,天生带克老大的命。
当初收这两个小弟,高仁犹豫了很久。
电影里这两人的威力,实在太大了。
可看着阿基那张脸,他又觉得莫名好笑。
脑子里冒出一张老表情包。
阿基在裤缝上擦了擦手,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高仁笑着伸出手。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这俩人的上一个老大,坟头的草该有半人高了。
水泥灰还挂在窗框上。高仁把手套甩在桌面,图纸压住一角。
电钻在楼下咬着墙,一停,耳朵里还嗡嗡响。天闷,汗顺着脖颈往下爬,砸在纸上,把铅笔印泡开一小块。
“阿飞,阿基,这活干得漂亮。”
“剩下的给我盯死。四个队三班倒,吉米把新老虎机拉回来之前,一间都不能差。”
阿飞搓着手,笑得满脸是褶。
“仁哥,黄泥涌那家拆到承重墙了。铜锣湾口最快,玻璃都上好了。”
阿基把工期表递过来,纸边被手汗泡得发软。
“仁哥,钱给到这份上,别说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他们都抢着干。”
阿基点头,比阿飞还快。
一个穿红,一个穿白。跟过他们的老大,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这话高仁不接。
他抬手,两下拍在阿基脸侧。
“别掉链子。”
“往后这块地,是我在铜锣湾的陀地。”
“再跟那帮装修的讲一句。图纸漏出去一个字,我让他们晓得贵利仁三个字怎么写。”
墙那边有人敲钉子,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跟着跳。
阿基收了笑,腰挺直。
“仁哥,我跟阿飞不会让你失望。”
“你跟得我们最久,待我们也最好。老了我们给你养老送——”
“闭嘴。”
高仁把手套塞回他怀里。“少扯淡,多做事。”
门一开,楼下的电钻又响起来。高仁把图纸卷成筒,在掌心敲了两下。
医院那边先搁下。大佬B从急诊门口出来,衬衫前襟一片暗红,车直接开到蒋天生的别墅。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冲,混着血味和烟味。急诊的门帘是塑料的,被人掀得哗哗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冷气足,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红得晃眼。
厅里只有空调的低响。地板擦得能照人,皮鞋踩上去没一点声。
“蒋先生,对不住。”
“浩南他们是我没看住,一头撞进贵利仁的口袋。洪星的脸,被他踩在地上。”
“明天浩南带人,把地头抢回来。”
蒋天生窝在沙发里,脸上没火气。他先问的不是地。
“阿B,人怎么样。明天的行动,碍不碍事。”
“这几个后生是洪星年轻一辈的尖子,也是洪星往后的样子。”
大佬B喉咙发烫,手指抠着裤缝,指甲缝里还黑着。这辈子跟人,他自认没跟错。
“蒋先生,都是皮外伤。明天照样上得去。”
蒋天生笑了一声,指指茶几。
“别客气。”
他拿起牙签,挑了一块瓜,没往嘴里送。
“大B,贵利仁这局做了很久。丢出去的地,不会那么轻巧就回来。”
大佬B坐直了。
“蒋先生,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蒋天生把瓜皮放下,抽纸擦手。“边打边谈。”
“边打边谈?”
“明天浩南照样去把三条街拿回来。再派一队人,去吹鸡的地头闹。”
大佬B脑子卡住。
吹鸡,和联胜现任龙头。挂着名,说话没人听。可再没用,站在外头他就是和联胜的脸。
动了他,不等于跟和联胜撕破?
这些话他全倒了出来。
蒋天生脸上那点笑没掉。
“闹事,不等于抢地。”
“你在吹鸡的场子里砸一通,肥邓就有话讲了。他正好有由头,让贵利仁退出铜锣湾。”
大佬B愣在那里。
三年前西贡那场清一色,他在场。那晚下雨,一条街的招牌在风里晃。贵利仁多狂,他记得清楚。一条街一条街地扫,九区扫成十区。
道上都等着他再往上踩一步。
结果没有。他还是个四九仔,龙头连名都没报。肥邓一句“太年轻,过两届再说”,他就真的没出来。
最风光的人,说熄火就熄火。
那天之后大家都懂了。龙头坐着,牌在肥邓手里。
“蒋先生,我懂了。”
“贵利仁真要是独大,肥邓那把椅子就坐不稳。”
“懂了就好。”蒋天生点头。“明天抢地,还是要拼到底。打得赢,桌上才好谈。”
“您放心,浩南他们办得成。”
“嗯。”
出门时天已经黑透。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汽,大佬B抬袖子抹了一把。
湾仔。十一点多,雨刚停,霓虹把路面泡成一锅彩色的油。
巷口的雨棚还在滴水,一下一下砸在铁皮上。
夜色迷人酒吧的卷闸只拉了一半。里头三桌客,音响吵,酒卖不动。冰桶化了一半,水顺着桶壁淌到地上。
办公室在二楼,一层霉味,混着隔夜烟。
“大哥,今天贵利仁在铜锣湾插旗,整条街的人都看着。”
“您是龙头,湾仔又是您的地头。没道理不上桌分一口。”
吹鸡靠在椅背上。
心动。是真的心动。
他刚坐这位子那阵,出门有人拉门,喝酒有人倒。现在呢,替大D跑腿。
欠了人家的钱。债主吃哪碗饭的,欠钱的是大爷这句就不作数。
上个月大D的人来收数,就坐这一桌,从下午坐到打烊。
“贵利仁不是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