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当着全堂口,问龙头收账
“你给蒋先生讲讲。”
巴基的脑袋还埋着。
他恨自己坐得近,也恨自己打不过靓坤。
打得过,他这会儿已经上去了。两拳,先打嘴。
再揪着领子骂:那两部片子都是你乾坤影业出的,你他妈来问我?
骂完还得说。
说的时候,蒋天生不能得罪,靓坤不能不给面子。
巴基眼珠转了两圈。桌上的茶凉透了,他一口没碰。
“坤哥。”
“矮骡子的嘴,骗人的鬼。”
“你一个洪星最屌的扛把子,信他们?”
靓坤没接,只把下巴抬高半寸。
巴基喉咙动了动。
“那两张碟,我看过。”
“全是偷拍机位,蹲在墙角那种角度。”
“有人想挑我们洪星自己人打自己人。”
“手段脏。”
说完他偷偷抬眼。
主位上,蒋天生端着茶,脸上没起波纹。
巴基心里松了半寸。装糊涂这一步,走对了。
对面那道笑还挂着。
冷气一直灌在他后颈上。汗从鬓角渗出来,一颗,又一颗。
他懂。话得往靓坤爱听的地方拐。
“话又说回来。”
“坤哥,你二弟真威武。”
“搞得……”
后半句他吞了。
他冲靓坤挤眼,眉梢一挑一挑。
那意思是:坤哥,我服。要是龙头不坐这儿,我今晚就请你吃饭,斩鸡头喝血酒,拜了把子再问你,这本事怎么练的。
靓坤受了。
墙头草嘛,两边都不得罪,这株草今天长得好。
他朝主位一抬下巴。
“生哥。”
“你是洪星龙头,总不能看着自家小弟的老婆在外头被人追债。”
“贵利仁那边我谈过了。”
“大佬B人都走了,别为难他老婆。”
“我好话说了半箩筐,贵利仁才松口。”
“利息不要。本金三千万,一分不能少。”
靓坤伸出三根手指,慢慢收回去。
“我跟大佬B是同一条道上走过来的兄弟。”
“这三千万,我出一千万。”
“剩下两千万……”
他把话停在这儿,眼睛看着蒋天生。
“生哥,你怎么安排?”
桌子底下,蒋天生脚趾扣紧了鞋底。
同一件事,坑他两回。
他这会儿想把靓坤这张脸撕下来。
指节压在桌沿,压得发白。这口气咽不下去,又不能当场掀桌。
一屋子人都在看他。
他要是说一个不字,往后谁替他办事,谁替他站台。
蒋天生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
“靓坤,你对大佬B这份心,我们都看见了。”
“我替大佬B谢你。”
“可这些,抹不掉你上了兄弟老婆这件事。”
“你是旺角的扛把子,勾引二嫂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靓坤竖起大拇指。
“蒋先生。”
“我是洪星扛把子,将来洪星的龙头。”
“家规我比谁都熟。”
“我自己守,也叫底下人守。”
“可这条家规,写的是兄弟还在世上吧?”
蒋天生腮帮子鼓了一下。
靓坤把脸转向另一边。
“陈耀。”
“白纸扇,你来说。”
“兄弟死了,我去替他安慰安慰嫂子。”
“安慰来安慰去,动了情,情到深处爽了一回。”
“算不算勾引兄弟老婆?算不算犯家规?”
陈耀的喉结上下走了一趟。
他心里骂了一句娘。
情到深处?
那碟里大佬B就站在两步外,脸都快贴到镜头上了。
陈耀刚要张嘴,眼角接到主位递来的一道眼色。
他把到嘴边的话改了。
“靓坤,你瞎,当我们全瞎?”
“大佬B死了?”
“你跟嫂子那叫情到深处收不住?”
靓坤脸上没变。
他还是那副欠揍的松垮样子,人往椅背上一靠。
“陈耀。”
“白纸扇这把椅子你坐了多少年?”
“怎么坐得跟个傻逼一样。”
砰。
陈耀一巴掌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操!靓坤你说什么!”
靓坤眼皮都没抬。
“怎么,实话也不让人说?”
“基哥刚讲过,老子是被人偷拍的。”
“再说,现在有种手艺,叫剪辑。”
“你这种脑子,肯定没听过。”
“坤哥给你讲。”
“剪辑就是把不是一块儿拍的画面,接到一块儿去。”
“接完,就是一部新片子。”
“傻逼,懂了没?”
巴基一听锅又飞回来,嘴刚张开。
主位那边,蒋天生一掌拍在桌上。
“靓坤。”
“东拉西扯半天,有想法就直接说。”
靓坤笑得更开了。
他等这句等了好久。
“其实吧,我绕这么大圈,全是为蒋先生你。”
蒋天生眉头一动。
“为我?”
“当然为你,生哥。”
“大佬B死了,我上他老婆不算犯家规。”
“那不就说明——”
靓坤停了一拍,屋里静得能听见风从出风口漏出来。
“你的马子方婷,跟和联胜的贵利仁搞在一起,也不算勾引二嫂。”
“贵利仁是和联胜的人,不是我们洪星的。”
蒋天生的脸一寸一寸往下沉。
沉到能拧出水。
屋里其他人全在看靓坤。
那眼神里有惊,有服。
大飞坐在角落,脸上的表情做得比谁都夸张。
他偏头问身边的小弟。
“喂,这消息真的假的?”
小弟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哥,出没出轨我不敢讲。”
“我收到风,有人看见蒋先生的马子方婷,在铜锣湾搂着贵利仁。”
大飞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他往椅背上一靠,椅脚在地上蹭出响。
一屋子人都不出声。
有人去摸烟盒,摸到一半又把手收回去。
蒋天生站起来了。
他走到墙边,抓起那部电话。手指压在号码盘上,一个数一个数往下按。
嘟——
嘟——
那头接了。
先传过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婷婷,电话。”
香堂的吊扇转得慢,风把烟压成一层薄雾,贴着长桌往人脸上爬。
关公像前两支红烛烧到一半,蜡油顺着铜座淌下来,凝成硬疙瘩。
二十几个人挤在长桌两边,衬衫后背湿了一片。没人擦。
汗味、烟味、烫茶的水气搅在一块,闷得喉咙发干。
墙上的冷气嗡嗡响,吹出来的风是温的,落脖子上像有人呵气。
靓坤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鞋底在砖上蹭出一声。
他身子往后靠,烟叼在左边,笑得松。
“蒋先生,我就问一句。”
“你被人戴帽子这事,是不是真的?”
桌尾有人呛了口茶,咳到一半硬咽回去,脸憋得通红。
靓坤没给谁喘气的空。
“你是不是早就晓得贵利仁动过方婷,才死咬着他不放?”
“你要点个头,我今天就跟他断干净。”
“铜锣湾我带人过去,砍完他,再把他马子拎回来。”
“让你也绿他一回。人我出,车我出,不收钱。”
蒋天生脸上那层笑,一层一层退下去。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手指还压在杯口,指节泛白。
“靓坤。”
“你说破天,勾引二嫂这条也翻不了。”
“今天当着全堂口,家规执行。”
他抬手,往后一摆。
身后七八个人动了。皮鞋踩在瓷砖上,响得齐整。
傻强横跨一步,把靓坤挡在身后,肩膀一沉。
“喂。你们想干什么?”
打头那个没停脚。“傻强,让开。挡着,连你一块儿算。”
傻强把袖子往上一撸,脖子上那根筋绷起来。
“算你老母。”
两边的人胸口顶胸口,手都往腰后摸。
有个兄弟把茶壶挪到桌角,怕一会儿打起来砸了。
潮热的空气让人喘不上气。谁家兄弟先动手,今晚洪星就得血洗一回。
靓坤还是坐着。两条腿摊开,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生哥。急什么。”
“我说两句实话,你脸就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