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九点之前,隔一层玻璃
上头的赏,他吃。
下头的钱,他也吃。
两边还都念他一句好。
“李sir,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记住。”
“这段时间,贵利仁要多顺有多顺。”
“条子也好,别家的人也好。”
“谁找他麻烦,你替他摆平。”
“摆不平的,报给我。”
“我来。”
“这件事办完,湾仔警署高级警司,是你的。”
马尚前手心出了汗。
“李sir,您放心。”
“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嗯。”
“我信你。”
电话刚断,走廊就乱了。
下属跑过来,喘得厉害。
“马sir,贵利仁到了。”
“带着蒋天生的马子。”
马尚前在心里骂了一声。
玛德。
当矮骡子是真爽。
当面玩就当面玩。
还挑在警署里。
“去通知监视科。”
“这一层的监视器,全关。”
“是,长官。”
下属的脚步声刚拐过弯。
高仁就搂着方婷进来了。
方婷一身红裙,鞋跟敲在地上,一下一下。
高仁的衬衫敞着两颗扣。
“马sir,多谢你。”
“多年的念想,今天圆了。”
“在这儿办事,还当着蒋天生的面。”
“想一想,骨头都酥。”
马尚前陪着笑。
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过去。
“仁哥,慢慢玩。”
“监控都关了。”
他退出去,把门带上,脸上那点坏笑才露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高仁把门反锁,回头。
方婷已经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往玻璃墙那边走。
“方婷。”
“一会你的声音,能多大就多大。”
“跟女高音一样。”
方婷脸上没半点羞。
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声音发黏。
“我大不大声,还得看你的。”
高仁笑出声。
“那你可要准备好了。”
灯管还在响。
他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黑着。
雷蒙的话还热着。
九点。
他抬头。
高仁站在玻璃外面。
胳膊搭在方婷肩上,脑袋歪着,看他。
“蒋先生。”
“听说你被条子抓了。”
“我特意带方婷过来看看你。”
“怎么样。”
“条子没对你刑讯逼供吧。”
蒋天生把手掌按在玻璃上。
玻璃凉得像块冰。
手机在另一只手里,攥得发紧。
头顶那个摄像头的红点,灭了。
高仁把钥匙举起来,在灯下晃了一下。
塞进裤兜。
“九点之前,谁也进不来。”
拘留室顶上那根灯管一直嗡嗡响,白光砸在玻璃上,泛青。
一米三以下是实墙,墙上是整面钢化玻璃,玻璃上全是手印。
走廊那头飘来消毒水味,混着拖把没拧干的腥。
冷气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贴着人的脚踝走。
玻璃上映出两个影子,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蒋天生站在里头,西装还齐整,领带歪了半指。
他抬手把领带扶正,从鼻子里笑出一声。
“贵利仁。”
“你折腾这么一大圈,图什么。”
他掌心压上玻璃,压出一个白印,又松开。
“上头有鬼佬看着。”
“你不敢弄死我。”
“我弄死你,跟踩死只蚂蚁没分别。”
他屈起指头,在玻璃上敲了两下,闷得像敲木头。
“等你咽了气,你那些马子,我全送去砵兰街开工。”
“一人一天三十个客,接到站不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腕翻过来看。
表在进门的时候就被收走了,腕子上只剩一圈发白的印。
他搓了搓那圈印,指头有点凉。
高仁站在玻璃外,手还搭在方婷腰上。
他原本打算让这人死得干脆。
省事,也省时间。
听完最后那句,他改了主意。
算盘打到他女人头上。
干脆就太便宜了。
得让他一寸一寸地还。
他在心里把账翻过一页,慢慢算。
玻璃砌到顶,看着隔人,声音照样过得去。
“蒋天生。”
“你觉得自己有那个机会?”
他脸上那点笑收干净了。
蒋天生看得清清楚楚。
从被押进来到这会儿,这是他头一回在贵利仁脸上占到便宜。
他笑开了,肩膀跟着抖。
“贵利仁,你没听过一句话?”
“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什么都有可能。”
“今晚九点,我从这道门走出去。”
“你猜,你撑得到几时。”
他舔了下嘴唇,笑意压在牙后头。
高仁没接话。
蒋天生把这沉默当成认输,笑得更响。
笑到一半,他眼角扫到方婷。
那女人低着头,一只手替贵利仁顺胸口。
另一只手扶着人的胳膊,指头一下一下,动作熟得很。
蒋天生喉咙里像塞了块冷掉的东西,咽不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是凉的,脸上是烫的。
就算贵利仁今晚死在他前头。
那顶帽子也摘不下来。
他太阳穴跳了跳,嗓门拔高。
“贵利仁,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还不滚回去,多陪陪你的马子。”
“往后啊,你只能坐着看,看别人替你陪。”
说完他仰头,笑得畅快,喉咙里带出回声。
高仁也笑。
笑得慢,笑到一半停住。
“蒋天生,你这话说得对。”
“一天就二十四个钟头,是得省着用。”
他抬手,在方婷腰后拍了一下。
蒋天生眉头皱起来,眼皮跟着跳。
“嗯……”方婷把脸从高仁肩上抬起来,“蒋天生这个太监还站在这儿呢。”
方婷是演员出身。
这年头的演员,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加戏。
高仁偏头看她,眼里那点赞许没藏。
“蒋天生都讲了。”
“他一出去就要弄死我。”
“我这时间,紧得很。”
方婷抬眼,往玻璃那边扫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像在台上找光。
方婷在他怀里扭了下腰。
手抬起来,轻轻拍他胸口。
“可是……”她抬眼,脸上漫开一层红,“人家脸皮薄嘛。”
玻璃那边没声音了。
隔了两秒,才有一声闷响,是他拿拳头磕在墙上。
墙皮掉下来一点,落在瓷砖上。
蒋天生盯着那只手。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这对狗男女,是要在这儿办?
念头刚起,他自己先摇了头。
这是哪儿。
湾仔警署,条子馆。
这事要是传出去,马尚前那个警司还想不想坐那位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鼻尖几乎贴上玻璃。
“贵利仁,少在这儿装蒜。”
“你以为你是港督?”
“想在哪儿爽就在哪儿爽?”
他不信。
这股不信,反倒把高仁那点火给点着了。
高仁笑得露出牙。
“我这人有个毛病。”
“最见不得别人不信我。”
他抬手,把方婷臂弯上的外套抽过来,搭在自己肩上。
衣料上还有香水味,甜的,冲鼻子。
他松了松领口。
汗从后颈下来,凉了一线。
他搂着方婷转身,往门那边走。
走到拘留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
他伸手把门往里推了推,看它会不会自己合上。
门轴响了一声,门又弹回来。
合不上。
他回头,冲玻璃后头那张脸抬了抬下巴。
“蒋天生。”
“看好了,什么叫真男人。”
玻璃后头那张脸僵住了。
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玻璃那边,那只手还按在矮墙上,指节泛白。
门没关。
走廊的灯照进去,在地上铺出一条亮带。
十秒。
二十秒。
玻璃后头的骂声往上冲,冲到顶棚破开。
“高仁——我草泥马……!”
走廊外头,高岗靠着墙。
里头那阵喊骂穿过两道门,还夹着别的动静。
断断续续,尾音往上飘。
值班房的电视开着,播马经,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漏出来两句。
高岗咧开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人。
“阿晋。”
“你说蒋天生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抽过去?”
高晋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