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打一半，留一半
“贵利仁，把柄在你手上，蒋天生的遗产跑不掉。”
“人，现在可以送下去卖咸鸭蛋了吧。”
高仁笑了一声，没接他这股急。
“急什么。”
“做掉一个蒋天生，你敢保证后面不出别的岔子。”
靓坤额头挤出一道褶。
“你什么意思。”
高仁把支票折好，塞进内袋，动作很慢。
“蒋天生有个弟弟，在泰国。这事你知道。”
靓坤没吭声。
蒋天养。
当年没斗过蒋天生，龙头位子丢了，带一笔钱、一批人跑去了泰国。
他进货的时候听过两耳朵，说那人在那边做得不小。
“贵利仁，你把话讲完。”
高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底磕在玻璃几上。
“蒋天养到港岛了。”
“还有，太子不是蒋天生的人。”
“是蒋天养的人。”
靓坤架着的腿放了下来。
厅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响，还有楼下谁在收枪的声音。
蒋天生跟蒋天养合到一处，这盘子就不好端。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两圈，抬头看见高仁那张笑得很坏的脸。
靓坤也笑了，同一种笑。
“蒋天养那份遗产，我一分不要。”
高仁哈哈一笑，手伸过去。
“靓坤，合作愉快。”
二楼谈得热。
楼下，蒋天生一肚子火，正招呼韩宾他们上车回别墅议事。
一道人影从台阶下横过来，把车灯拦掉一半。
马尚前翻开证件，又抖开一张纸。
“蒋天生，湾仔重案组，马尚前，警司。”
“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有关。”
“拘捕令在这儿，跟我回去。”
湾仔。
这两个字进耳朵，蒋天生连脑子都不用动。
贵利仁安排的。
去了，不死也得掉层皮。
“阿sir，我住中环。”
“要抓，也该中环的阿sir来抓。”
“你一个湾仔警司，凭什么跨区。”
彼得律师从后面挤上来，领带歪着，态度一点不软。
“这位阿sir，我的当事人有权提出异议。”
“等你拿到中环警署的拘捕令，再来找我的当事人。”
马尚前不出声。
蒋天生胸口那口气松了半截，火气顶上来。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话被截断。
“蒋天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马尚前把那张纸举到他眼前，指头点在落款上。
“这张拘捕令，港岛警务处行动副处长、署理处长李sir，亲自签的。”
蒋天生喉咙里的话全堵住。
纸上那枚红章压在灯下，颜色很沉。
马尚前一挥手。
“带走。”
两只手架住蒋天生的胳膊，往车里塞。
他在心里骂，草泥马的贵利仁。
跟这种级别的条子勾到一起，你还有没有底线。
别的社团知道了，不围攻你？
骂完，气没顺，另一样东西压上来。
今晚九点之前出不来，韩宾他们的地盘，一定挨重手。
车门还没合，他扭头冲彼得喊。
“彼得律师，今晚九点之前，我一定得出来！”
彼得点头，点得很急，手指一直在摸公文包。
台阶上，巴基那几个人站着没动。
没人说话。
车灯扫过他们的脸，一张比一张白。
车门砰一声合上，那声响在夜里荡开。
马尚前坐进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他。
“九点。”他说，“九点之前，谁也保不出你。”
湾仔警署的地牢层，走廊尽头第三间。
这间跟别处不一样。
别处是通顶的铁栅栏，要么干脆一整面钢化玻璃。
这里先砌了一堵墙。
墙高一米三。
墙头往上，顶到天花板，才是整面玻璃。
玻璃擦得连个手印都没有，人也照得清楚。
冷气从门缝底下灌进来。
消毒水，铁锈，还有一点点尿骚。
潮气贴在皮肤上，凉的。
蒋天生坐在长凳上。
他后腰抵着木沿，抵出一道硬印。
衬衫袖口的折痕还在。
他没靠墙。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根一根把手指掰直。
玻璃外头站着马尚前。
警司的衬衫，领带结推到最上面那颗扣子。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很实。
“马sir。”
蒋天生的嗓子压得低。
“一流社团的龙头，跟警务处处长是什么交情。”
“你是警司，这种事你比我清楚。”
马尚前笑了一下。
笑得很松。
这些龙头的香火钱，供的是鬼佬。
他领的是北边的薪水。
鬼佬的手，伸不到他脖子上。
“呐。”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他从玻璃下沿的推拉口塞进去一部手机。
手机是旧的，壳上全是划痕。
边角还缺了一块，捏着硌手。
蒋天生没接。
手停在半空。
唱的哪一出。
打个电话喊人，回头记他一条违反条例，再关四十八小时？
还是这通电话本身，就是个套。
马尚前看着他那只悬着的手，连遮掩都省了。
“蒋天生。”
“就你这胆量。”
“难怪马子会被人撬走。”
蒋天生猛地站起来。
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你特么的说什么！”
马尚前没退。
“这你就受不了啦。”
“过会还有更刺激的画面。”
“我怕你气晕过去。”
他转身往外走。
皮鞋声远了半截，停在门口。
门开了，走廊的风灌进来。
“对了。”
他半个身子转回来。
“送你一个小道消息。”
“你弟弟蒋天养，来港岛了。”
门关上。
锁舌咬了两下。
手机在蒋天生手心里，凉的。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他坐回去，又站起来。
鬼佬不放手，贵利仁就不敢动他。
这条命，暂时还挂在鬼佬那张桌子上。
蒋天养要是坐上他那个位置——
桌上换一个人，只是换个名字。
他的下场，会很惨。
很惨。
马尚前为什么说这话，他不去想。
那张笑脸后头藏着什么，他也不去想。
眼下只剩一件事。
蒋天养要死。
贵利仁也得死。
他低头按号码。
按错了两次。
第三次通了。
“雷蒙先生。”
“我是蒋天生。”
对面讲了很长一段。
蒋天生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九点。”
“今晚九点之前，我要走出去。”
那头应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还留着一点热度。
九点。
走廊拐角，马尚前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蒋天生正低着头按手机。
马尚前也掏出手机。
“李sir。”
“蒋天生打电话求救了。”
“这会儿能拉他一把的，只有许华炎。”
“还有一个鬼佬，警务副处长雷蒙。”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
“雷蒙那边，你别管。”
“我来对付。”
“许华炎在湾仔的根，你给我拔干净。”
“明白吗。”
马尚前应得很快。
湾仔清一色。
功劳多一笔，往上爬一格。
贵利仁给的红包，也会厚一层。
做了这么多年条子，他摸清一条路。
往上走，光有功劳不够。
钱，也得铺在前头。
有件事他还没绕明白。
李文彬这么捧贵利仁，捧得这么高。
就不怕这人翅膀硬了，绕过他，直接跟北边搭线？
电话那头没停。
一声轻笑。
“马sir，你是重案组警司。”
“你说，鬼佬和北边，愿不愿看见一个按不住的社团？”
马尚前愣住。
两个呼吸的工夫，疙瘩散了。
他也弄懂了另一件事。
自己是警司，人家是副处长。
差在哪。
换他坐在那个位置。
手底下出了个按不住的矮骡子。
他会想尽办法，把人往死里整。
李文彬不整。
他往上捧。
捧到最上面那一层坐不稳。
上面的人不能自己动手。
一动手，就是卸磨杀驴。
那就把权，塞进李文彬手里。
让他去收拾。
他拿着这份权，打一半，留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