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谁给的拘捕令
“把枪准备——”
话没落。
高晋一肘砸在太子额头上。
那声音像木棍敲进湿泥里。
太子眼前一黑,人往后倒,两只脚已经离了地。
高晋跟上去,侧身一记横踢,正抽在腰上。
轰。
太子飞过两米,后背撞上墙。挂着的字画晃了两下,玻璃框掉下来,碎在他手边。
蒋天生牙关咬紧。
丢人。
铜锣湾已经没了。尖沙咀要是也跟着丢,他这个龙头还坐什么。
“送他去医院——”
话又断在半截。
高晋已经站到太子身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往下跺。
落点正中间。
“啊——”
昏过去的人,硬生生被这一脚叫醒。
太子两只手抢着往下捂,整个人蜷成一团,在地毯上来回翻,膝盖把碎玻璃蹭得乱响。
大飞的手也往自己裤裆上按,按完才觉出不对,缩回去,脸上挤出个笑。
“太监了,还叫太子?”
靓坤靠着椅背接话,声音懒。
“太监都能坐龙头,凭什么不能当太子。”
蒋天生没理这两个人。
他眼睛钉在高仁脸上,太阳穴的筋一跳一跳。
“贵利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来人,动手。”
他身后四个人一起掀西装。
枪才亮出一半。
高仁身后的人动作更快,四支枪先响了。
砰砰砰砰。
吊灯晃起来,灰从天花板缝里往下落,落在谁的肩膀上都没人去拍。
四个保镖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倒得不整齐。最后一个跪着撑了两秒,才趴下去。
厅里静得能听见谁在咽口水。
满座大哥身上都没带家伙,身后小弟有,可谁敢在这样的场合开这种枪?
还是在别人的堂口。
靓坤站起来,抽出根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才着。
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出来,人往主位那边偏。
“生哥。”
“每年都是你坐这个位子,坐得外面的人以为洪星姓蒋。”
“为了不让外人说生哥你搞独裁,这一届,我靓坤出来选一下。”
“不是要把你挤下去。我是不想看你受委屈。”
蒋天生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那层铁青压回去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靓坤笑出声,烟灰弹在地毯上。
“谢就不必。你平常嘴上挂着公平公正。”
“今天我给你一个公平公正。”
他转身,冲缩在角落的巴基招手。
“巴基,这一届我出来选,你支不支持我?”
“我——”
一个字没说完,四支枪的枪口转过来,黑洞口正对着他的脸。
他喉咙里的音变了调。
“我支持!”
靓坤点头,又看向另一边。
深水埗的靓妈坐在那儿,手指在包带上绞了半天。
“靓妈,你支持谁?”
靓妈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蒋天生,嘴唇动了动,喉咙咽了一下。
“支……支持你。”
接着一个一个点。
韩宾、恐龙、黎胖子、十三妹没问,地上那个痛得翻白眼的太子也没问,剩下的人全被点到。
蒋天生的心腹陈耀也在里面。
陈耀看了蒋天生三秒,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摁了很久。
“我支持坤哥。”
靓坤数了数人头,抬起七根手指。
“七比五。”
他转过身,笑得脸都开了。
“生哥,这么公平公正的结果,你认不认?”
蒋天生的指甲抠进扶手的皮子里。
认你妈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就想一枪打穿这张笑脸。
他把手松开,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烟灰。
“票是公平的。”
“这个结果,我接受。”
靓坤伸手要握,他看都没看,转头吩咐人抬太子。
两个人弯下腰,一个抬肩,一个抬腿。
抬起来的时候,太子哼了一声,腿还在抽。
高仁一直站在厅中央,这会儿才动。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声音不大,全厅的人都停了手。
“慢着。”
他弯腰,从地上那具尸体手边捡起一支枪,掂了掂。
“龙头谁坐,我不管。”
“我跟太子这笔账,得当着各位大哥的面,算清楚。”
蒋天生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
背后那道声音不高,压着笑。
“蒋先生,走之前,把陈浩南那笔账清了。”
师爷苏从高仁身后绕出来,手上夹着一叠纸,纸角被汗浸得发软。
文件递到蒋天生眼皮底下。
利息那一栏,单位写的是小时。
再往下看,利滚利。
三千万,进账不到七天,滚成三个亿。
蒋天生指头在纸面上停住,指腹蹭过油墨,蹭出一道黑。
“我签你——”
后面那个字没出来。
高仁身后有人抬了手。
枪口黑洞洞的,正对着他两眉之间。
金属的凉气飘过来,混着楼下飘上来的血腥味。
脚边那具保镖的尸体还热着,血顺着地砖缝往低处爬,爬到他鞋尖停住。
蒋天生喉咙动了一下,把那半个字咽回去了。
他伸手,从师爷苏手里抽走那支钢笔。
笔尖在纸上走,刷刷几笔,名字签得比平时还漂亮。
印泥盒打开,拇指按下去,抬起来,红得晃眼。
“可以了吧。”
他把合同推回去,声音像结了冰。
师爷苏双手接住,转身递给高仁,腰弯下去。
高仁翻了两页,指头在签名上弹了弹,笑了。
闯洪星总部这一趟,风险够大。
扶靓坤上位是一件事。
蒋天生父子两代人攒下的东西,是另一件事。
这份纸,就是那件事的钥匙。
“客气什么。”
“蒋先生,你现在是我们好借贷的VIP客户。”
“换句话说,你是我的VIP上帝。”
“上帝开口,我哪敢说不。”
蒋天生没接这话。
他把被扯歪的领口整平,带人往外走,皮鞋踩过那摊血,没有绕。
门一开,夜风灌进来,带着街上的汽油味。
靓坤已经等不及了。
蒋天生半个身子还在门口,他一屁股坐进了那张龙头椅。
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靓坤的手在扶手上摸,从这头摸到那头,像摸一件刚到手的东西。
脸上的笑压不住。
“各位。”他抬起头,冲巴基那几个人,“今晚旺角,我摆酒。都来。”
“一定,一定。”
巴基他们点头点得很快,脚步更快,一个接一个往楼下溜。
高仁搂着方婷在沙发上坐下。
方婷的手搭在他膝盖上,指甲一下一下刮着布料。
“靓坤,这个位子,你打算怎么坐稳。”
靓坤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架起来,皮鞋尖对着天花板。
“简单。杀鸡儆猴。”
他说完,眼睛往旁边飘。
大飞站在那儿,脸上那点笑还没收回去。
高仁顺着看过去。
“大飞,看样子是要你上位喽。”
大飞一点不客气,把这话接了,还往前凑半步。
“仁哥,听坤哥讲,你手上的老虎机、电玩机,肯放?”
高仁还没答,靓坤先开了口。
“贵利仁,大飞我拉进组合了。”
“投名状两份。”
“一份,做掉黎胖子。”
“另一份,三千万,买东区老虎机的独家代理。”
送上门的钱。
高仁看了大飞一眼。
电影里这个大飞疯疯癫癫,义气这块还算立得住。
比靓坤、比乌鸦,好用。
“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一千万定金,货到手,尾款结清。行不行。”
大飞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边角平整,早准备好的。
双手递过来。
又摸出烟,抽一根塞进高仁嘴里,火机啪地打亮。
火苗抖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
烟丝烧起来的甜味,压过大飞身上的香水。
“仁哥,往后有好路子,记得带带小弟。”
高仁捏着那张支票,指头弹了弹纸面。
“一定,一定。”
靓坤等两人说完,身子往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