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七比五
“真要贵利仁当着你的面，跟方婷来一场——”
“你不得当场抽过去？”
砰。
拍桌的不是蒋天生。是韩宾。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椅子在身后翻了，砸地弹了一下。
十三妹那笔账，他记在靓坤头上。
蒋天生今天要是塌了，靓坤上位，他葵青的地盘头一个被啃。
“靓坤，你要造反——”
门口炸开一阵吵。有人在推，有人在骂，铁门撞得哐哐响。
韩宾的话卡在嘴里，头扭过去。
门被推开。
高仁先进来。一只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搂着方婷的腰。
方婷贴着他走，鞋跟敲地砖，一下，一下。
外套搭在她臂弯，走路时肩膀往高仁身上靠。
灯打在她脸上，红从下巴一直漫到耳根。
头发有点乱，额角贴着一小撮。
她眼睛半垂，笑没收住，走了两步才抬眼看人。
一屋子的人全闭了嘴。
谁都在心里把刚过去的那几个钟头过了一遍。
桌底下两只鞋尖碰了一下，没人抬头。
有人低下头，把杯子在手里转来转去。
也有人盯着高仁的侧脸，喉头滚了一下。
那是大嫂。跟了龙头四年的大嫂。
大飞忽然把椅子往前一拉，坐得笔直，一脸正经。
“外面传的那些，是真的？”
“蒋先生，真不行啊？”
旁边小弟伸手去捂他的嘴。
大飞身子一偏，躲开半寸，接着往下讲。
“你看方婷那张脸。从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这哪是过日子，这是被喂——”
那只手终于按在他嘴上，捂得严实。
小弟一边按，一边朝蒋天生弯腰。
“蒋先生，我大哥喝多了，胡话，您别往心里去。”
高仁把这一圈都收进眼底。
他偏头，看靓坤。
烟灰烧到指头，他才弹了一下。
靓坤下巴抬着，眼里的满意没藏。
高仁心里有数了。大飞这一嗓子，不是自己要喊的。
他没问价，也没问是怎么把人拉过来的。
手掌往下一落，在方婷腰下拍了一下。
方婷抬头，眼里还带着水光。
一转脸对着蒋天生，那点水光就没了。
“蒋天生，跟了你四年，我四年没沾过男人。”
“碰上仁哥，我才晓得自己是个女人。”
她踮脚，在高仁脸侧亲了一口，声音很响。
“跟你四年，不如跟仁哥三个钟头。”
“我今天来，就一件事。分手。”
蒋天生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一跳一跳。
靓坤等的就是这一下。他把上身探出去，手肘压在膝头。
“生哥。道上那些话，不会也是真的吧？”
大飞把手掰开，抢着问。“坤哥，什么话？”
靓坤摊开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传你不行。传得久了，人就歪了。”
“说是从喜欢女人，改成喜欢男人。”
屋里静得能听见吊扇的轴承响。
蒋天生脸黑得能滴下水，一个字没给。
靓坤把这沉默当成柴，往里添。
“陈浩南一个人去奥门，你连堂口都没问一声。”
“为什么单单挑他？”
“你被那个衰仔拿住了。”
“拿龙头的位子，替自己爱人铺路。”
大飞张着嘴，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怪大嫂出事你不急。陈浩南被人开了后门，你脸都青了。”
“原来根子在这儿。”
蒋天生撑着桌子站起来，手背上的青筋鼓着。
“靓坤。大飞。”
“你们两个串外人，是要反？”
高仁笑出声。
他抬手，指背从方婷脸上刮过去。那张脸还烫。
“蒋天生，你要收拾他们两个，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我今天来，谈的是私账。”
“我贵利仁有条规矩。欠什么，还什么。”
“方婷跟你分了。你花在她身上的钱，我替她还。”
他又在方婷后腰拍了一下。“算算。四年，一共多少。”
方婷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脸上换了一副。
“他？”
“不举。还是个铁公鸡。”
“四年，天天给我画大饼，一分钱没掏过。”
“包是我自己买的，车是我自己供的。”
高仁把手一摊，做出吃惊的样子。
“不会吧。洪星龙头，这么抠？”
方婷停了两秒，嗓门提上去。
“大佬B的老婆在外面做小姐还债，他站在旁边看。”
“大佬B是他最卖命的一条狗。”
“三千万的债，全压在他老婆一个人身上。”
“三千万。”
“一天接三十个客人，接一辈子也接不完。”
屋里的呼吸声都轻了。有人把烟头按死在鞋底。
长桌那头几个老叔父把头低下去，谁都不看谁。
高仁低着头笑了一下。
“蒋先生。”
“你肯定不是铁公鸡。”
“这笔钱，你会还的，是吧。”
蒋天生没接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长响。
靠门那边有人想挪脚，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袖子。
他抬手，朝门边一点。
守在门边的两个人把铁门合上，插销推到底。
二十几双眼睛全落在高仁背上。
蒋天生把手插进西装内袋，没往外抽。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没人收拾。冷气开得足，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爬。
高仁站在厅中间，西装三颗扣子全系着，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声响。
蒋天生一只手压在扶手上，指节按得发白。
满堂大哥都看着他。铜锣湾刚丢，账还没清，现在连他老婆那点事也被摆到台面上。这口气吞下去，龙头两个字往后就是笑话。
他把手抬了抬。
“贵利仁，洪星的门槛，你今天踩得够高。”
高仁没接话，笑了一声，抬手把领带结往上推正。
蒋天生偏过头，往旁边递了个眼色。
太子把翘着的腿放下，两只手从胸口抽出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厅中央，比高仁高半个头，眼睛往下斜着看人。
“贵利仁，你这外号该换了。”
“往后叫太监仁，顺口。”
厅里有人闷笑，笑着笑着又收住。
高仁脸上没动静，只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阿晋。”
“太子的老大都成太监了，做小弟的不跟着走两步，说不过去。”
“你去帮帮他。”
高晋点头。“是，大哥。”
没有第二句话。他把西装下摆一撩，朝太子走过去，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蒋天生不懂拳脚。
道上能打的，哪个穿西装打领带？领带勒着脖子，袖口绷着手腕，抬手都要多费半分力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早凉了。
“太子，别打死。”
“留口气。传出去，人家要说洪星仗着人多。”
太子没回头。他盯着走过来的人，喉咙动了一下。
对方身上那点东西他看得懂。肩不晃，脚跟虚着，两只手垂着却不贴裤缝。
这是练过的，练得还不浅。
他刚把重心往下压，高晋动了。
前一刻还在散步，下一刻人已经贴到面前，拳风先到，热的一层扑在脸上。
砰。
太子双臂交叉往上架，小臂骨撞得发麻，人退了半步，鞋底在地毯上犁出一道痕。
退的同时他侧身，鞭腿抽向对方小腹。
高晋脸上没表情，腰一侧，那腿贴着他衣角擦过去。
回敬的那一脚到了。
太子抬手去挡，手掌拍在小腿上，整个人又被推得滑开两步。
厅里没人吭声。只剩皮鞋底磨地毯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头拖桌子。
三分钟不到，两个人换了十几招。
蒋天生把茶杯放下了。
他不懂拳，眼睛没瞎。
太子额角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喘气声隔着半张桌子都听得见。
对面那个穿西装的，胸口起伏还是平的，衬衫领口直着，没有一道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