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两亿的饵
底子硬是一层。跟靓坤他们穿一条裤子,是另一层。
“雷耀扬。”东莞仔抬眼。“怎么合作。”
雷耀扬笑出了声。
“笑面虎拉我入伙的时候,把洪星的屯门划给了我。”
“你的地盘在大埔区。大埔四周,除了北区,全是贵利仁、乌鸦、笑面虎的地。”
“明天,你去跟贵利仁提。你想往北区发展。”
“北区到手,加上你大哥手里的大埔区,加上我的屯门。”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半个圈。
“到那时候,油尖旺、深水埗、九龙城,还怕我们没本事去分一杯?”
东莞仔低头看地上那个人。
托尼的叫声已经哑了,胸口一起一伏,眼睛还睁着,望着他。
雷耀扬把枪从手下那里要回来,塞进东莞仔掌心,五指替他合上。
“钱我不要。”
“你先把他另一条胳膊留下。”
“算入伙的礼。”
街边的风把塑料招牌吹得咣咣响。
东莞仔伸手之前,先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掌心。
雷耀扬的手搭上来。握得不重,指节扣得很稳。
“雷先生。”东莞仔先开口,“合作愉快。”
“愉快。”雷耀扬笑,“就是今晚不方便。”
“这个钟点,贵利仁搂着马子坐在床上办事。”
“现在把人送过去,好处捞不着,还得沾一身骚。”
东莞仔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他听懂了门道。送礼要挑时辰,早了讨嫌,晚了补锅。
雷耀扬松开手,退半步。
“找个地方,把细节掰开。”他抬下巴,“明早一道去见他。”
东莞仔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托尼缩在后座,头压得很低,手腕绑在门把上。
“那还等什么。”他说。
心里那本账,他自己算过三遍。
从街头小混坐到这一桌,靠的从来不是拳头。
拳头硬的那些人,早几年就沉在海里了。
托尼扣在他手上,就是一张现成的门票。贵利仁缺的,是一个能抬起来的脸面。
雷耀扬画的那张饼很大。北区。
饼有一半是空的,他闻得出来。可北区那块地盘是实的,地皮不会自己长腿跑。
北区加上大埔,他在贵利仁牵头的合作里,就不再是听人分派的那个。
中环那边的空气,是另一种味道。
别墅客厅坐了七个人,烟比话多。
窗全关着。冷气开着,烟散不掉,浮在吊灯底下,一层压一层,白得发灰。
陈浩南脸上还带伤。颧骨一块乌青,血痂硬着,扯住眼角。
他先坐不住。
“蒋先生,B哥让贵利仁抓走了。”他喉咙哑着,“B哥的地盘,也让人吃进去了。”
没人接话。
“我们再不动手,港岛还有谁拿洪星当回事。”
十三妹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滤嘴上沾了点口红。
“蒋先生,你是龙头。”她盯过去,“这事情得你拍板。”
“你说打,我今晚回去就把楼押了,招人,买家伙,跟贵利仁拼。”
“你说不打——”她停了半秒,“那我们也只能认。”
太子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一整晚没出声,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
蒋天生笑了一下。
笑很浅。烟在指间烧着,一截灰弯下来,他没抽。
十三妹看清了那点笑底下的东西:不痛快。
她要的就是这个。
贵利仁盯砵兰街,盯了快两个月。蒋天生跟没长眼睛一样。
她手上那几间铺子,也让他拿走了。
她亲自登门,说自己出钱,只求社团派人给她撑场面。
蒋天生回她四个字:没到这一步。
规费她一年交得比谁都准时。收钱时有人在,出事时一个人都不见。
她刚才那句“你是龙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做小弟的都肯押楼了,龙头押什么?
韩宾把烟按灭,按得很用力,烟纸都皱了。
“蒋先生,外头是贵利仁,里头是靓坤。”
“靓坤那家伙等你出错,等了不是一天两天。”
“你再不伸手,这条船就沉。沉了,一船人都别想上岸。”
蒋天生没看他,手在沙发扶手上停着。
“放心。”他说,“我有对策。”
七颗脑袋一起转过来。
“我等了很久。”他把烟灰掸进缸里,“等一个机会。”
“一个把新记拖下水的机会。”
韩宾的眼睛眯起来。
“你说的,是今晚陈耀庆带人抢了孝天地盘那单?”
“对。”
蒋天生答得干脆。
“许华炎那只老狐狸,一直缩在后头捡便宜。”他指尖敲着扶手,“这回陈耀庆按不住,先动了贵利仁嘴里的肉。”
“你说,贵利仁咽得下去?”
韩宾没顺着他的话走。他把身子往前探。
“蒋先生,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许华炎在新记什么分量,你比我清楚。他一句话,陈耀庆就得把地盘吐回去。”
“陈耀庆心里骂娘,面上照样得笑着双手递上。”
“许华炎再从自己腰包里摸一笔,赔给贵利仁。”
“贵利仁脑子又没坏,他凭什么回头去动陈耀庆。”
蒋天生看着他,眼皮抬了一点。
那本册子上,他给这人又添了一笔。脑子够用,得攥在手里。
“你说得对。”他点头,“这事许华炎真干得出来。”
“可我要是拿洪星在奥门那门生意去做筹码,让他别干呢。”
陈耀的烟停在嘴边。
“蒋先生。”他把烟放下,“你要真这么办,社团里那些扛把子,不用靓坤去拉,自己就往靓坤那边挪。”
“不是人人靠地盘能养住人。有些堂口,一年到头就指着奥门那份分红过硬日子。”
“你把这根线递出去,等于把人一并递出去了。”
这些话,蒋天生比谁都清楚。
他还清楚另一件:这仗打输,他背后那几个鬼佬护不住他。
护不住的后果,比陈浩南现在这副样子难看十倍。
要赢,就得把整副身家推上桌。
“阿耀。”他开口,“奥门那边,我们一年分多少。”
陈耀没马上答。
他抽了两口。烟灰长了一截,掉在裤子上,也没拍。
“今年丧彪那档子事,分红比去年少了两成。”
“到手一亿三千多万。”
蒋天生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叠文件。纸是新的,边角割手。
他一份一份发下去。发到陈浩南手上,多停了半拍。
“上面的数,都真。”他坐回去,“我花钱请人算的,一笔一笔核过。”
韩宾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住了。
“蒋先生。”他抬起头,“贵利仁在铜锣湾那座电玩城,一年真能挣两亿多?”
屋里静了几秒。
有人把烟送到嘴边,忘了点。
上下三层,一万多平方米。一年两亿多。
收保护费收到手抽筋,也摸不到这数。
蒋天生看着他们脸上的颜色,往沙发里靠回去。
“贵利仁给他手下开保底工资,按件算奖金。”他顿了顿,“靠的是西贡那座场子的流水。”
“霓虹国那条生产线,他买回来了。”
“电玩机,老虎机,一条线,全在船上卸的货。”
“前两天,靓坤、大D、乌鸦、笑面虎,四个人,一人三千多万,从他手上提货。”
“这四个都是散货的。散货的人肯砸这么多钱买机器,中间那层利有多厚,你们自己算。”
有人开始喘粗气。烟烧到指头,也没人甩。
蒋天生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手掌压上去,没松。
“干死贵利仁。”
“往后那两亿,就是洪星的。”
他抬眼,看向陈耀。
“阿耀,奥门那份合约,明早送到许华炎手上。你亲自跑一趟。”
陈耀的手停在半空。
一截烟灰断了,直直落下来,没掉到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