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他要的，不是那三十万
走廊上全是人，刀都举在肩膀上面。
他回头。
“二哥！贵利仁的人到了！”
托尼已经站起来，一手扶墙。
“你先走——”
门被撞开。
一个瘦子冲进来，刀从上往下劈。
阿虎侧身，刀锋擦过胳膊，划开一道口子。
他攥住那人手腕，膝盖顶上去，瘦子闷哼一声，刀脱了手。
第二个人已经挤进来。
阿虎一脚把刀踢进床底，抄起旁边的折叠桌，横在门框上。
桌子被撞得退进半尺，他拿肩膀死死顶住。
木屑往下掉，扎进胳膊上的伤口。
“二哥！走！”
托尼看向窗户，窗框锈了，推开时拖出一声长响。
他一条腿跨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
“阿虎，我带人回来救你。”
“少废话。”
托尼跳了下去。
雨棚塌了半边，他滚进巷子。
他爬起来，肩膀撞在墙上，喉咙里闷出一声。
桌子被劈开一道口子，阿虎手里的桌腿断了。
第一刀落在他背上。
第二刀砍在小臂。
他往前扑了一步，又挨一刀，跪下去。
叫声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很长。
东莞仔踩着地上的血走进来。
床上、墙上、门板上，全是红的。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脸上那点笑收住。
“就一个？”
手下低着头。
“托尼跳窗了。”
东莞仔一脚踹在床架上，铁床滑出去半米。
“叫医生给他包上，别让他死在这儿。”
“这十万块还没到手。”
他往走廊一指。
“你们几个，跟我下去抓托尼。”
巷子那头。
托尼一瘸一拐往前跑，鞋里灌了水，每一步都响。
肩膀上的血把衣服贴在皮上，冷得发木。
他扶墙喘了两口。
“贵利仁。”
“我兄弟要是出了事，我发誓——”
“我杀你全家。”
巷子太深，路灯照不进来。
水还在滴。
话没散开，黑暗里有人接了一句。
“你没这个机会了。”
尼龙袋蹭着水泥地。托尼贴着墙根站住，一只手压在腰后那块硬东西上。
巷口的风裹着咸腥味，垃圾堆翻出来的酸气顶在鼻子上。九龙城的夜里，连路灯都是黄的。
脚步声不急。皮鞋。
走出巷口的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西装定做的，袖口那颗扣子反着路灯的光。身后跟了七八个矮骡子，手全插在裤兜里。
托尼扫了一眼那张脸，把得罪过的人在心里翻一遍。翻完，没有对得上的。
他把下巴抬起来，嗓子压住。“兄弟，我们两个人，不认识吧。”
西装男人歪了歪头，把他从头打量到脚。
那人看完，叹了口气。摇头。失望写满整张脸。
“你这种脑子里面塞屎的人，都能在港岛站住脚。”
他朝身后那排矮骡子抬了抬手。“看来笑面虎没骗我。”
“现在的港岛，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他迈步子上来。鞋跟敲地，一下，一下，节奏稳。到托尼面前两步站定。
“做个介绍。”
“东星五虎，奔雷虎，雷耀扬。”
这名字落地，托尼的眉头拧起来，后背往墙上靠。
东兴那两条狗，乌鸦，笑面虎，早跟贵利仁搅在一口锅里。眼前这个人嘴里又蹦出笑面虎。
这口气不能松。
“雷耀扬。”托尼舔了下嘴唇。“我没在你手上抢过饭吃。”
“今晚你带这么多人堵我，江湖规矩摆在哪。”
雷耀扬笑了一下。那种笑是给客人看的，眼角都没动。
“你说得对。你没惹我。”
“带人围你，确实不合规矩。”
“可惜。”
他把并着的手指往巷口那边比了比。
“我刚从合蓝回来。要在港岛拿到第一块自己的地盘，得先垫一块石头。”
“你正合适。”
托尼的瞳孔收了一下。腰上那只手翻了过去——
砰。
枪声撞在巷子两边的墙上，弹回来，耳朵里全是嗡响。一颗子弹掀掉了他胳膊上一块肉。
托尼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砸在地上。喉咙里炸出一声惨叫。
血从袖管往外冒，滴在水泥上，一小滩，慢慢扩开。
枪声传出三条街。
东莞仔的脚一下停住。他正站在茶餐厅门口，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
他把烟吐掉，转头冲身后小弟摆手。
“打电话。叫阿龙把手枪都拿过来。”
几分钟，一辆面包车拐进巷口。阿龙提着一只黑旅行袋下来，袋口塞不严，露出枪柄。
拉开拉链。五把手枪。子弹散在袋底，铁的凉气往上扑。
东莞仔挑了一把，弹匣推进去，手指一扳，保险开了。咔。
“走。”
另一头，雷耀扬捡起托尼掉的那把枪。
他没急着开口。枪在手里转了个圈，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像指挥家掂着那根棒子。
他走到托尼旁边，鞋尖踩住地上那条胳膊的伤口——
啊——！
惨叫声尖得能划破巷子。
雷耀扬闭上眼，鞋底往下压。叫声低了些。他把脚松一点，叫声又高回去，他就再踩下去。
高，低，高，低。踩得很准。
一个穿西装的在指挥一支乐队。乐手躺在地上。
有小弟贴到雷耀扬耳朵边上。
“大哥。和联胜东莞仔到了。”
枪声停了。雷耀扬把枪递出去，整了整袖口。
他抬头看巷口那道人影，眼里的东西亮起来。
“东莞仔。等你很久了。”
“做个介绍，东星五虎，奔雷虎，雷耀扬。”
手伸了过去。
东莞仔没马上接。他先看地上，托尼还在抽，脸白得像纸，胳膊底下的血已经流成一条线。再看雷耀扬身后那些矮骡子，胳膊上都鼓着一块。
他很难把眼前这个带笑的绅士，跟传说里那个脑筋不太正常的东星五虎对上号。
手还是伸了过去。枪先别回腰后。
两只手碰一下就松。
“雷耀扬。”东莞仔开口。“地上这个人，是我的猎物。”
“三十万。你把人给我。”
雷耀扬眉挑起来，笑意更浓。
“东莞仔。我要是没猜错，你拿托尼，配上他弟弟阿虎，是要去跟贵利仁谈和。”
“我猜得对不对。”
东莞仔肩线绷起来。手往腰后挪半寸。
雷耀扬没退。他上前一步，胳膊搭上东莞仔的肩，把人往巷子里带了两步。
“别误会。我跟你一条心。”
“我也是要去找贵利仁，上他那条船。”
东莞仔侧过脸看他，眼皮没动。
心里那杆秤往一边沉了沉。
“雷耀扬。”他把肩上的手抖开。“有屁就放。别绕。”
雷耀扬打了个响指。脆。
“东莞仔。在贵利仁这条船上，你掰着指头数数，你比得上谁。”
东莞仔没接话。
靓坤。大D。乌鸦。笑面虎。四个名字在脑子里排开，一个比一个沉。他哪个都掰不过。
还有一个贵利仁。
要是不怕这个人，他今晚犯得着收到风声就往九龙城扑？
“雷耀扬。”他抿了下嘴。“听你这口气，是想跟我联。”
又一个响指。雷耀扬眼里的欣赏不藏了。
“东莞仔。你聪明。”
“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搭伙。”
“直说。他要做局，我们两个想在这局里有个座位，就得绑在一块儿。”
“两个人凑一起，说话才有斤两。”
“也只有绑在一起，才有底气管他要一口汤。”
“你也不想在这局里当炮灰吧。”
东莞仔没吭声。喉结动了动。
贵利仁满港岛开片抢地盘，他心里就没痒过？
几个月前，那人的手还只伸在西贡。现在呢。
大佬B在铜锣湾的场子被吞了。铜锣湾剩下那几家，三拳两脚就收拾干净。再加上观塘、砵兰街。
港岛这些扛把子里，谁敢说自己能压住贵利仁一头。
那人凭什么敢大摇大摆地抢，还没人合起来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