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脸不能花
“你的钱我拿不到,没事。”
“你老母一把年纪,等不到养老钱——”他顿了顿,“往后日子怎么过?”
“港岛最后一个活活饿死的人,说不准就姓托尼。”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托尼上半身往前挣,绳子绷得吱吱响,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又咽回去。
装。高仁看着他。接着装。
他脑子里存的东西,比档案还全。这哥仨对外一个比一个狠,对自己老母一个比一个孝,跟靓坤一个路数。
老母这两个字一压上去,什么硬汉都得软。
“活活饿死。”高仁直起身,“那种死法,难看。”
“阿岗,你大哥心软。见不得人走得那么难看。”
“你去把托尼哥哥的老母找出来,替我喂她吃点东西——”
话没说完。
托尼整个人塌下去。肩膀垮了,脑袋往下一沉,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尖沙咀,富林花园。”他喘着,“A座,三号楼,603。”
“五千多万。全在那儿。”
仓库里静下来。只剩灯管在头顶嗡嗡。
高岗站着,嘴张开又合上,看看托尼,又看看高仁。
“跟着大哥学。”他把手上的血往裤子上抹,“一辈子都学不完。”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他脸上那副佩服里掺了别的东西。眼睛往下瞟,嘴角往一边歪。
高仁脑子里那几个字自己换了位置。
跟公公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啪。
一巴掌抽在高岗后脑。声音在水泥墙上弹回来。
高岗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跟你讲过多少回。”高仁甩了甩手,“出来混,动脑子。”
“人弄晕一个,结果没拿到。你就不会换个法子?”
“皮肉的疼能扛。那就往他心口上按。”
高岗揉着后脑,委屈更重了。
“大哥,我要是有你这脑子,还能天天挨你的打?”
高仁张了张嘴,没接上。
这话糙。道理是真的。这小子要真跟他一样,现在该他喊大哥。
他伸出大拇指。
“别扯了。”他往门口走,“这两个带去奥门,让他俩跟阿渣一起爽一把。”
高岗脸上那点委屈立马换成笑。
“大哥,我越来越佩服你的无耻。”
高仁不恼。还挺受用。
“靠。这才哪到哪。”
他朝门边一个小弟抬了抬下巴。
“带几个人,把托尼的老母做了。”
“办完,尸体丢洪星总堂门口。”
“我要全港岛都听见。动我贵利仁女人的,一家都留不住。”
小弟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跑。
两个小弟架起托尼。他的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印。
“贵利仁!”他挣着回头,脸扭得认不出原样,“你不讲道义!”
“我做鬼也缠死你!操你妈——”
铁门关上,声音被切断。
高仁转身。高岗还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笑收了,眉头压下来。
“怎么。”高仁看着他,“觉得你大哥太狠?”
高岗两只手一起摆。
“不是这个意思。”
“我刚刚那个表情,是在重复前面那句。”
“跟着大哥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啪。
这一下抽得更响。
“以后别再说这句。”高仁指着他,“去把钱背回来。回来跟我过关。”
高岗哦了一声,带人走了。
桌上摆着粥、油条、两碟小菜。热气往上飘,混着奶味。
静香和静甜换了衣服坐在桌边,头发扎起来,筷子捏得很稳。
高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杯壁挂着水珠,凉。
“静香,静甜。”他把杯子放下,“今天跟Ruby去砵兰街。”
“看她怎么带小姐做生意。”
两姐妹抬起头。
“等你们熟了,Ruby就要去做赌船的生意。”
静香点头。静甜跟着点头。
高仁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转向王凤仪。
“凤仪。西贡找块地,买下来。”
“厂房先建好。吉米带着老虎机那条生产线一回来,马上开工。”
王凤仪拿纸巾按了按红唇。
“有什么要求?”
“大一点。”
“好。”她把纸巾折起来,“过会我带港生去办。”
她起身,包带滑上肩。
门外脚步响。高岗从走廊那头过来,衬衫前襟湿了一片,手里拎着两只旅行袋。
袋子往地板上一放,闷响。
“大哥。钱点过了。”
“票也买好了。三张。”
高仁看了眼那两只袋。“三张?”
“阿渣那张。”高岗咧嘴,“我给他买的单程。”
冰块在杯里化到一半,牛奶杯底在茶几上压出一圈白印。
秋堤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客厅里站了七八个女人,手里各捏一张纸。活分完了,没人出声。
她抬眼。
“我呢?”
高仁正低头点烟,火苗映着下颌。
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才把打火机扣在桌上。
屋里那几个女人都低了头,谁都当没听见她这一句。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指腹在腮边按出一个浅坑。
“博士那边又缺药。晚上九点,装车,走水路。”
“顺手把仓里那批酒也给她捎过去。”
秋堤没躲,眼睛盯着他。
“全给?”
“全给。”
“行。我去排车。”
她转身,拖鞋在瓷砖上啪啪响。
走到门边,她把那张纸对折两回,塞进牛仔裤后袋。
九点,两条船。一船药,一船酒。箱子怎么码,她得亲眼看一遍。
同一面钟,另一栋楼。
蒋天生的车队从半山拐下来,尾灯在雾里缩成两个红点。
方婷站在门口挥手。车没停,尾气扑上她的裙摆。
她回头吩咐佣人,把包架上那三只新包拿下来,今天换着背。
四十分钟后出门。逛街,刷卡,拎包回家,一天就这么过去。
她进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拿粉扑在眼下按了两下。
镜子里的脸很白。她嫌白,又添了些腮红。
隔壁别墅二楼,窗帘没拉严。
一道视线从缝里跟着她的脚后跟走。
“晋哥,摸清了。”
“方婷身边四个保镖,一人一把手枪,都别在腰后。”
高晋靠在窗边,烟灰积了半寸,他没弹。
“她一出门,先解决那四支枪。”
他侧过脸,声音往下压。
“仁哥交代过。脸不能花。”
小弟嘴角动了动,懂了。
今天高仁要人。谁把那张脸打烂,扫了他大哥的兴,回头烂的是自己的皮。
“明白,晋哥。”
窗边的人把窗推开半掌宽。风灌进来,烟味散了一半。
楼下花园的水龙头没关严,水一滴一滴砸在铁皮上。
半小时后,门开了。
方婷换了条裙子,头发盘得高,耳坠一晃一晃。
保镖上前拉车门,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沿。
草丛动了。
四个人从绿化带里起身,枪口朝前,套着黑管,一个字都没说。
哔。哔。哔。声音闷,像谁在拍打一块湿布。
十秒不到。
车门边倒了两个,花坛边滑进去一个,还有一个跪着,手还攥着车钥匙,指节在抖。
玻璃一块没碎。方婷身上一滴血没沾。
她的尖叫先破音,才出来。
“啊——”
高晋从后座下来,皮鞋碾过一滩水。
他抬抬手。那四个人把枪收进衣服里,退回草丛,眼睛还钉在这边。
“方小姐。”
他把车门又拉开半尺。
“我大哥想请你饮杯茶。”
方婷没动。
脚边那只手还在抽,指甲刮着水泥地。
空气里有铁锈味,混着汽车尾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挪了一步,鞋跟磕在门槛上,扶住车门才站稳。
“这位大哥。”她的声音碎成几段,“你大哥是哪位?”
高晋扶着门沿,笑得斯文。
“外头都叫他贵利仁。”
三个字落地。
方婷脸上那层粉,像被人一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