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一句话,五千万
“两个嫂子求了我半个钟,我才放过她们。”
“不是一上午起不了床,是一整天都别想下地。”
高岗揉着后脑,笑得更开。“懂,懂。”
“懂个屁。去干活。”
高岗刚起身,楼梯口的人就上来了。
雷耀扬走在前头。西装熨得笔直,皮鞋亮得能照见楼梯灯。
身上没有半点古惑仔的味道,倒像个刚从写字楼下来的经理。
“仁哥。”
“高先生。”
高仁抬手,往对面沙发一让。“坐。”
“凤仪,两杯茶。”
王凤仪端茶过来。瓷杯磕在玻璃茶几上,脆一声。热气糊住两个人的脸。
“多谢。”
雷耀扬把杯子放下。
“高先生。今天我跟东莞仔上门,一是加入您组织的合作。”
“二来,送份礼。”
送礼?不用猜。托尼、阿虎,两个砸了大嫂场子的蠢货,人被按了一整夜,正好当见面礼。
“雷耀扬,大家都是江湖中人。”高仁弹了下烟灰,“这么客气干嘛。”
雷耀扬朝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小弟转身下楼。
几秒之后,门口的光被两块东西堵住。
高仁嘴里那口茶停在半路。
不是人。
两个小弟一头一个,抬着一尊金马。马是奔着的,三只蹄子腾空,一只踏在飞燕背上。
后面又上来两个,抬的是一尊关公。半米多高,绿袍金面,那口刀刃口薄得反光,像刚开过锋。
两尊并排摆在茶几前,地板压得闷响一声。
高仁站起来,绕着走了半圈。
金子不看花纹,看分量。这两尊随便抬一尊出去,三五百万跑不掉。
他指节在关公刀背上敲了两下。
“高先生。我什么功劳都没有,你就把屯门那块地划给我。”
“我一个在港岛没根的人,忽然有了根。”
“不知道怎么谢你。只好送点俗物。”
高仁点头。这份礼,他收得明白。
让他没想明白的是另一尊。
东莞仔也送了。
东莞仔盯住高仁的鞋尖。等那双眼挪到关公,他才开口。
“仁哥。我送这个,是有一件事求你。”
高仁喝了口茶,杯盖刮过杯沿。“一个社团的兄弟,跟我客气什么。”
“有事直接讲。”
“你搞成这样,外人看见,还以为我们两个不合。”
东莞仔脸上笑着,心里骂了一句。
送了才这么说。不送,我今天坐得进这张沙发?
“仁哥说笑了。”
“就是兄弟,才要来回走动嘛。”
高仁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撞在包间的墙上,散得快。
“讲吧。办得到,我不推。”
“我跟雷耀扬一样,想加入您组织的合作。”
“另外,北区那块地,仁哥你划给我。”
包间里静了一拍。冷气风口在头顶响。
这两个人昨晚一定见过。说不准在某间茶餐厅坐到半夜,烟灰缸堆成小山。
他们各自的分量都不够。跟靓坤坐一张桌,一开口没人接。
两个不够分量的人绑在一起,才有开口的底气。
“北区可以给你。”高仁把杯放下。
“但你要搞清楚。地,自己抢。”
“我们这个组合,只是挡住其他社团趁火打劫。抢不下来,别怨人。”
东莞仔的眼睛亮起来。
北区那地方跟屯门、元朗一样,都是苦地。扎在那儿的社团二流三流,最大场子一层楼。
只要不是整个社团扑出来,清一色他有把握。
“仁哥,放心。”
“北区都拿不下来,我还有什么资格跟你合作。”
高仁指着他笑。“有底气。”
“我最喜欢跟有底气的后生合作。”
雷耀扬没笑。他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看东莞仔,抬手在茶几边上敲了一下。
东莞仔回过神。两个人一起站起来,朝门外一挥手。
“仁哥,我们还有一份小礼。”
话音落地,门口的光又被堵住。
两个人被架进来。胳膊反剪,膝盖磕在地板上,磕出两声闷响。
托尼。阿虎。
两张脸都认不出了。眼眶肿成一条缝,鼻梁歪着,血在嘴角干掉。
东莞仔一脚踩在托尼的小腿。
“仁哥,这两个扑街敢对大嫂出手。”
“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要不要我现在叫人把他们埋了?免得脏你手。”
高仁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不用。不用。”
埋了?钱还没到手。
阿渣那副身板不经打,嘴倒是硬。高岗昨晚弄了一整夜,人快散了,藏钱的地方一个字没吐。
留着手,是还要他去跟陈浩南拍片。真弄死了,那笔钱跟着一起进土。
“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高仁抬下巴,朝刚下楼回来的高岗递了个眼色。
高岗把指间的烟丢进痰盂,走过去一手一个,拎着后领往后面仓库拖。
“两位。今天有没有空跑一趟奥门?”
“合作里头还有几个人,介绍给你们认识。”
雷耀扬和东莞仔对看了一眼。
跑了半座城,送了两尊金,等的就是这一句。
两个人同时起身,杯子往桌上一放。
“多谢仁哥。”
高仁先下楼。皮鞋磕在台阶上。
到车边,他弯腰,手撑住车门,忽然停住。
“阿岗。”
“在。”
“方婷那件事,赶在我过关之前办好。”
高岗把手机贴上耳朵,眼睛弯了一下。
车门合上,玻璃升起来,把外头的热气和光一并挡住。
高岗转过身,对着话筒压低声音。
“晋哥。仁哥说了,赶他过关之前办。”
“人要活的。脸,别弄花。”
仓库在走廊尽头。铁门半掩,缝里漏出一线白光。
人还没走到,声音先撞出来。
一声惨叫,中间夹着骂。
“高岗,我操你妈!”
“有种你弄死我——”
高仁在门口停住。手扶住门框,铁皮发凉,掌心一层汗。
门里的味道先扑过来。血腥,铁锈,还有消毒水压不住的骚臭。
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光落在水泥地上,白得发青。
高岗蹲在椅子边上。那张娃娃脸笑着,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右手的食指,按在托尼肩膀的枪伤里。
纱布早就红了。血顺着手臂往下爬,滴到鞋面,一滴,又一滴。
“弄死你?”高岗把手指往下送了半寸。
“我哪舍得。我还得跟你玩下去。”
托尼整个人往前弓。绳子勒进胸口,脖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啊——操你妈!操你妈!”
骂一句,高岗的手指就重一分。他骂得越起劲,那根指头按得越深。
这样放血,人先干,钱的下落一句话也留不住。
高岗转身去翻工具箱。
“阿岗。”
高仁推门进去,拖鞋底拍在地上,啪嗒,啪嗒。
“我教过你怎么让人开口。”他在高岗后颈上拍了一下,“这才几天,忘干净了?”
“大哥。”高岗把指头从伤口里抽出来,指节上挂着红。
小弟递上纸巾。他擦了两下,纸团捏皱,随手丢到地上。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能问出结果。”
高仁没接话。他往旁边看。
阿虎在另一把椅子上。脑袋垂到胸口,裤子湿了一大片,喉咙里有气进没气出,人已经晕透了。
他在心里给这速度记了一笔。
他笑着在高岗肩上按了按。意思是我看见了。
然后走到托尼面前。
托尼脸白得像墙。嘴唇干裂,抬头时脖子抖了一下。
“托尼哥哥。”高仁弯下腰,声音放软,“我兄弟手上没轻没重。”
“弄疼你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这就骂他。”
托尼抬起脑袋。那双眼睛全是血丝,盯住高仁不动。
“贵利仁,你死了这条心。”
“我们兄弟的钱,烂在那儿长毛,也不会进你的袋。”
说完,他嘴角扯开,牙缝里带血,笑得阴。
高仁脸上的笑没散。还多了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