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五百块一个人头
博士的杯沿还在嘴边,眼皮掀起来,扫了他一眼。那股血腥气隔着三步扑到脸上。
杯子落回木托,磕出一声闷响。
“我的规矩,你听过没有。”
“听过。”天养生不绕弯,“去港岛,杀一个人。”
博士摇头。
“不止杀。杀完,你留在港岛,替我男人做事。”
天养生的下巴绷住了。手背上那道旧疤被汗浸得发亮。
外头的风把窗扇吹得响了一声。
东南亚让人半夜睡不着的博士,港岛有个男人。这句话的口气,那男人在她心里不轻。
这话要是漏到军阀耳朵里,那帮人为了枪,能连夜买船票去港岛磕头。
他把这口气咽下去,脸上没动。
“博士,你的条件我接。长期卖命,价钱不便宜。”
博士笑了,抬手往前一指。小弟拎来一只黑箱,搁在茶几上,两个扣子一掰。
纸币的油墨味混着冷气往鼻子里钻。里面全是绿票子,一沓一沓码得齐。
“一千万美金。今年的。”
“有没有问题。”
天养生伸手抽出一沓,指间捻了捻,弹了两下。票子响得脆。
他脸上那层冰化开一条缝。
“没问题。”
箱子扣上,“什么时候走。”
“现在——”
第二个字还没落地,天养生已经把箱子拎在手里。
“港岛那个人,叫什么。”
茶室里静了两秒。窗外的雨打在芭蕉叶上,一声,一声。
博士的指尖在杯沿上绕了半圈。
“高仁。”
天养生把这个名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
廊下的雨里站着几个人影,脚上全是泥。
“钱我收了。”
他拎着箱子往门口走,到门框那儿停住,没回头。
“博士,你男人最好守规矩。”
博士端起茶杯,没应声。
门外,第一辆车的灯亮了。
铜锣湾的夜,海腥味顺着骑楼往上爬,贴着人的脖子不走。
大傻站在街口,烟头在鞋底碾了三下,碾成一条黑线。
一辆面包车贴着他刹住,轮胎在柏油上拉出焦味。
车门哗一声拉开,阿武先落地,后面的人一串串往外淌。
“靠,你他娘的才到。”
“不想挣钱了?”
阿武把红布从腰上抽下来,缠手,一圈,两圈。片刀贴上掌心,布头咬在牙间一扯,勒紧。
“挣钱能不带上我的人?”
大傻啐了一口,抬脚把烟头踢进排水口,铁盖响了一声。
手一挥。
“兄弟们,干活。”
“今晚就一件事——大佬B在铜锣湾的场,一间不留。”
“是,大哥!”
“走!”
上千人往面包车里塞,没遮没掩。车队拐上主街,车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湾仔各处蹲着的眼睛,把这幕记下来,电话一支接一支打出去。
陈耀庆把听筒按回座机,指头还压在上面。
“好,我知道。”
窗外的霓虹在他半边脸上跳,空调口吹着,纸角一直抖。
他没坐下。
阿洪从沙发上直起腰,烟灰弹在袖口上。
“大哥,贵利仁真把大佬B和孝天的场吞了,湾仔这块地,他就不比我们小。”
“到那时候再想动他,难。”
陈耀庆摸出烟,没点,只在指间转。
“你说的我懂。”
“许先生发过话,这一趟,我们不许插手。”
他把烟折成两截,扔在桌上。
“许先生不是蒋天生。他在新记开口,谁敢应第二句。”
阿洪不吭声。
新记这块招牌,是许华炎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港岛这些龙头里,他捏社团捏得最死。
阿洪揉着太阳穴,手停住了。
眼睛亮起来,笑也歪了。
“大哥,分这一杯羹,不一定非得自己下场。”
陈耀庆伸手勾住他脖子,往自己这边一带。
“跟我还卖关子。说。”
“洪义的孝天,跟大佬B结过盟。”
“今晚贵利仁倾巢而出,孝天不出人,这个盟就散了。”
阿洪把声音压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许先生只说不许动贵利仁。”
“他没说不许动洪义。”
陈耀庆的手在他肩上拍了三下,越拍越重,最后一下带着笑。
“阿洪,你这脑袋,越来越灵。”
“跟大哥学的。”
陈耀庆抓起听筒按号码,指头按得很快。
响到第五声才通。那头喘得厉害,还有女人在笑。
“阿聪,别玩了。”
“带人,准备开工。”
电话这头静了两秒。阿聪看了看床上那片白,抓抓头发,脚在地上找拖鞋。
“大哥,我马上到。”
孝天把手机夹在耳边,指节抵着桌面敲。
大佬B的声音从那头挤出来,带着烟嗓的沙。
“孝天,忘了跟你说件事。”
“刚收到的信儿,你们洪义的龙爷,把他那对养女送给贵利仁做老婆了。”
孝天喉咙里发干,桌角被他捏得咯吱响。
这话是警告,他听得懂。他也听得出另一层:龙爷身后,多了一只手。
电话那头还在等,呼吸一下一下顶着他耳朵。
大佬B今晚要是折了,龙爷又有贵利仁撑腰,洪义那个龙头位,他拿什么去争。
“我带人过去。”
“话说前头,我不白帮。”
大佬B笑了一声,笑声在听筒里发闷,像隔着棉被。
“江湖规矩,出场费一分不少。”
“马上到。”
大佬B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玻璃震了一下,转过脸。
陈浩南站在沙发前,山鸡靠着门框,大天二和巢皮在后头,谁都没坐。
“事情你们都听见了。”
“你们大嫂落在贵利仁手里,人家拿她当绳子,套我脖子。”
大佬B在茶几上敲了一下,杯里的水晃出来,在玻璃上摊开。
“今晚我不等了。直接打进他的地盘,把人抢出来。”
“明白没有。”
屋里没人先开口,吊扇在头顶转,切着闷热的空气。
陈浩南盯着自己鞋尖。
那天是他先看轻贵利仁,一脚踩进人家挖好的坑。坑底躺着大嫂。
“B哥,放心。”
“命不要了,人也给你带回来。”
大佬B看着这四张脸,点了点头,下巴绷得很紧。
“出发。”
陀地的铁门推开,潮气带着铁锈味扑上来。
台阶下停着两辆车,车钥匙还在大佬B手里。
街对面站着人。
一排,两排,护栏后头还有。烟头在暗处一点一点亮。
高晋在最前面,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大佬B认识那张脸,在台阶上停住,脚跟磕了一下。
他没多话,回身指了指街对面。
“砍翻一个,五百块。”
“上。”
钱字一落地,他身边那帮心腹先炸了。片刀举过肩,嗷嗷叫着冲下台阶。
高晋抬眼看了一下,把烟弹出去。烟头在柏油上跳两下,火星散开。
他低头,两指捏住领带结往上推,衣领抹平。
“上。”
“干死他们。”
护栏那边的人等这句话等久了,翻过去时铁栏压得吱吱响。
两拨人在街心撞上。
喊杀声只响了一瞬,接着全是惨叫。刀砍在骨头上是闷的,砍在别处是脆的。
血溅到路灯下,发黑。
高晋没动。他在人堆里一个一个找。
大佬B。
陈浩南也看见他了。
他把山鸡往身边一拽,声音压得很低。
“一起上。”
四个人压着步子往前挤,鞋底在血水上打滑。
高晋看着他们,肩膀松了一下,鼻孔出了口气。
山鸡冲在最前。
高晋的腿抬起来,鞭子一样抽在他胸口。山鸡整个人离地,砸在护栏上,铁栏弯进去了。
大天二的刀还没落下,太阳穴上挨了一拳,人往侧边倒,刀先落地。
“山鸡!大天二!”
陈浩南嗓子撕开了,眼白全红。
“草泥马的,老子砍死你。”
他扑上去,刀从上往下劈。
高晋侧身,刀锋擦着西装袖子过去,割开一道口子。
一拳,砸在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