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九点之前，把人带来
“一大堆也是没名分的。”龙爷吹开茶沫，“名分这东西，谁先占谁算。”
静甜咬着下唇没出声。指甲往手心里掐，掐出四个月牙。
高仁靠在沙发里，腿搭着腿，手指在膝盖上敲。一下，两下，不快。
他把三张脸挨个看过去。
戏不错。龙爷那份慈父的劲儿，两个丫头的抗拒，连呼吸都掐在点上。
要不是他看过那部片子，今天真会被绕进去。
片子里那个静香，末了跟了流得华演的那个傻子。十五岁的脑子，话都说不利索。
他高仁总不至于比一个傻子还差。
“龙爷。”他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贵利仁花心，这话我认。”
“强迫女人的事，我不做。”
“你看她们两个，脸上都写着不情愿。合作的事往后放放，有机会再谈。”
龙爷笑了一声，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比方才重。
以退为进。三岁小孩的把戏。
八两金还剩几天？医生的口气他早打听清楚了，撑不过这个礼拜。
九两菜已经在回港的路上。船一靠岸，人一上位，洪义的牌子一挂，他再伸手，性质就变了。
那叫造反。
港岛这地界，能造反的就高仁和靓坤这种角色。他龙爷手里那点人摆出去，撑不满一条街。
造反的下场，死得比八两金还快。
“静香，静甜。”龙爷站起身，把西装下摆顺平，“我这个养父，也是父。”
“媒妁之言，我做得主。”
“贵利仁，今天我把她们两个托付给你。”
静香脸一下白了，往前迈半步。“义父，我们不愿——”
“怎么。”龙爷眼皮一抬，“义父的话，不听了？”
那半句卡在静甜喉咙里。她看了姐姐一眼，把嘴合上。
高仁坐着没动，脸上那点笑还挂着。
当大哥真不容易。
小弟送女人，送到门口还得先推一场。
三天两头有人往他床上递刀，刀柄裹着红绸。
心累。腰更累。
姐妹俩终于挪了步子。静香走前头，裙摆扫过茶几腿。静甜跟在后头，落脚比来时沉。
两个人在他身边站定，中间隔着半臂。
龙爷脸上的笑松开了，拍两下手。
“郎才女貌。真是郎才女貌。”
拍完，他不演了，坐回沙发，两条胳膊搭上扶手。
“贵利仁，合作的事，给句准话。”
高仁点头，点得很痛快。
“孝天归我。八两金跟他那个义子九两菜，归你自己处置。”
八两金还有气的时候，龙爷不敢动。人一咽气，空手上位的九两菜在他眼里连块石头都不算。
七两半那人没本事，当他不存在。
阿忠手上功夫硬，枪也稳，一个人能顶三四个。
一个人，到底是一个人。
“成。”龙爷把手伸过来。
高仁握住。掌心都是热的，握得挺实。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洪义的地盘摊得开，油水厚的只两处。一处湾仔，一处尖沙咀。
尖沙咀一刀切两半，一半在八两金手上，一半在眼前这位龙爷手上。
龙爷没有亲生子女。
他哪天在尖沙咀倒下，自己这两个“女婿”的身份摆出来，接他那一半地，理由够不够？
所以这杯递到嘴边的酒，他得喝。
真当他不识货？
琯之淋、陈惠怡，哪个眉眼不勾人。看多了也就那样，还不至于让他栽进去。
“合作愉快。”他松开手。
龙爷往车门走，走两步又回头。
“贵利仁，静香静甜是我养大的。我一直拿她们当亲生女儿待。”
“我的意思，你懂。”
高仁笑出声。一手搂住静香的腰，一手搂住静甜的腰，往里一带。
两个人都僵了。
他偏头，在两张脸上各亲一口，亲得很响。
“龙爷，我爱心很多的。”
龙爷哈哈大笑，弯腰钻进车里。车灯亮起，尾气喷在人行道上，热的，带着油腥味。
车拐过街口，没了影。
静香的手立刻抬起来，去掰他搭在腰间的手指。静甜跟着挣，肩膀一顶一顶。
高仁没松。
他平常不动手，不代表手是软的。每天早上跟高岗打半个钟头拳，沙包打裂过两个。
两下挣不开，他低下头，热气喷在静香耳边。
“再扭，我火气上来了，就在你们身上泄。”
两只手同时停了。
静香把脸别开，睫毛垂着。
“贵利仁，我们把话说明白。”
“不会嫁你。”
静甜接上。“一个字都不改。”
高仁脸上的笑没掉，反倒更亮。
“静香，静甜。”
“你们跟了龙爷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哥不止一个吧。”
姐妹俩不答。过了两息，静香点了下头，静甜跟着点。
“那你们说。”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我这样，在港岛有钱有人的大哥，身边缺女人吗？”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我说明白点。”
“你们觉得，我身边会少那种主动贴上来的女人？”
静甜呼吸乱了半拍。她先懂，静香后懂。
这话不是问句。
他吃的是不听话的那一口。
高仁把两个人往怀里又收紧一寸，低头看住静香的眼睛。
“回去告诉龙爷——”
“他让你们来盯我。他没教过你们，被人看穿的戏，该怎么收。”
静香掐在他腰上的手，忘了松。
“贵利仁，你这脸皮是拿城墙砖砌的吧。”
静香说完，还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高仁不气，反倒笑出声。他伸手一捞，把人拽回来，牙齿在她脸颊上磕了一下，响得清楚。
“夸得好。”
“脸皮厚，腰子也结实。V12的机器都没我耐造。”
静香活这么大，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这么响亮的。
她翻了个白眼，抬起手，中指竖得笔直，举到他鼻尖前面。
高仁看了看那根手指，笑意更深。
静甜坐在旁边，脸先替他烧起来。
霓虹从酒楼二楼的窗缝里挤进来，紫的红的，落在桌沿那只茶杯上。茶早凉了，油光浮在面上。
他还要再凑过去。走廊那头响起一串脚步，急，乱，皮鞋把地板踩得叫。
烂命全拐过弯，衬衫后背湿了一整片，头发贴在额角。
“仁哥，砵兰街那边，有人对Ruby大嫂动——”
话断在半截。
高仁的手从静香肩上撤下来，人已经站起来，一把攥住烂命全的衣领，提得他脚尖离地。
“伟吉祥是摆设？”
“Ruby怎么样！”
声音不大。整条走廊静了。酒楼里那支粤曲还在唱，唱得刺耳。
烂命全喉结上下滚，嘴张了两回，一个字没出来。
啪。啪。
两巴掌，左右对称，抽得他脸偏过去，又偏回来。
“说话。”
那两下把人打醒了。烂命全捂着脸，说得像倒豆子。
“大嫂没事。动手的人还没摸到门口，祥哥先瞧出来了。”
高仁的手松了。指节还绷着，一根一根收回身侧。
“谁的人。”
“约南帮，托尼三兄弟。”
“阿渣给祥哥按住了。托尼跟阿虎跑了。”
约南帮。这三个字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腮帮的肉跳了跳。
他抬了抬下巴。
高岗从门边过来，站定，腰弯下去。
“仁哥。”
“传下去。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托尼、阿虎，两个人，站到我面前。”
“谁藏他们，天王老子来求情我也不认。”
“记清楚，九点之前。”
高岗点头，退到窗边。电话掏出来，号码按得飞快，一个接一个往下压。
高仁也摸出手机，走开两步，背对着所有人。
“Ruby，坐着别动。我马上到。”
那声音软下来，跟刚才不是一个人的嗓子。
静甜盯着他的背影。凶气还没散干净，她手心是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