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蒋天生的底气
对面楼的铁皮招牌坏了两根灯管，一闪一闪，把墙面照得忽青忽黄。
街口推车在卖鱼蛋，蒸汽冒上来，又被下班的人潮压回去。
高仁摸出烟，点上。
第一口呛，第二口顺，第三口只剩烟灰压着指节。
半包烟烧完，走廊那头的门才响。
靓坤提着裤子出来，皮带扣还挂着，头发被汗黏在额角。
他一边拉裤链一边骂，得意全在脸上。
高仁把烟头按在窗台上，弹到楼下。
“坤哥，爽完了？”
靓坤咧嘴，牙上还沾着口红。
“玛德，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高仁靠着窗沿，笑得不太正经。
“光顾自己，片子的效果你管不管？”
靓坤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他把皮带往肚子上一勒，手指点过来。
“贵利仁，你懂个屁。”
“这两年道上最火的片子，哪一部不是老子公司出的？”
“里头哪一部不是我亲自盯的场？”
高仁抬手，敷衍地拍了两下。
“行行行，坤哥牛逼，坤哥无敌。”
高仁把笑收了，声音压低。
“大佬B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陈浩南他们，明天还去不去澳门？”
靓坤把皮带扣好，往墙上一靠。
他从裤兜摸出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去，怎么不去。”
“大佬B在蒋天生眼里，上不了台面。”
“他死不死，蒋天生的计划照走。”
“铜锣湾、砵兰街都丢了。”
“澳门那边的赌场再出岔子，分红收不上来。”
“底下那帮吉祥物，谁还坐得住？”
高仁点头。
靓坤盯着他的侧脸，心里的疑问又翻上来。
大佬B的老婆已经用了，带子也拍出来了。
再加上那句“有好东西要拿出来跟兄弟分”。
蒋天生完全能拿这个由头把事压下去。
那还怎么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
高仁笑出声，胳膊直接搭上他肩膀。
“怎么，你很想看我弄陈浩南？”
靓坤被搂着，还是把中指竖起来。
“靠，我这是好奇？”
“能不能把蒋天生拉下马，就看你明天怎么排。”
高仁不接话，只推着他往后走。
“急什么。”
“东西得一样一样摆出来看。”
走廊尽头有道铁门，门轴一推就叫。
里头是旧仓库，霉味压着机油味。
顶上两盏灯管，一盏亮着，一盏在闪。
地上有水，鞋底踩过去吱一声。
柱子底下绑着个人。
阿渣的西装撕了口子，嘴角挂着干掉的血。
他抬头看见高仁，眼睛立刻红了。
“操你妈的贵利仁。”
“我带着兄弟来捧你的场，你让人围我们？”
“江湖规矩你还讲不讲？”
高仁站在两步外，手插在裤袋里，没动。
阿渣挣了下绳子，柱子跟着晃了晃。
“你不讲规矩，那就别后悔。”
“你马子不可能天天后面跟着人。”
仓库里静了一拍。
高仁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凉了。
他这人的逆鳞不多。
女人算一个。
谁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
他偏头，下巴朝柱子那边一挑。
“两只耳朵，割了。”
身后的小弟应了一声，从工具架上抽了把片刀。
刀背厚，刀刃薄，灯管的光在上面走了一道。
阿渣看见那道白，喉咙动了一下。
后悔比疼来得早。
刚才嘴硬什么。
都成人家手里的筹码了，低个头有那么难？
“贵利仁，我错，我错了。”
“三百万，我给你三百万赔礼。”
高仁没动，连眼皮都没抬。
小弟的脚步没停，鞋底在水上碾。
“五百万！”
阿渣的嗓子破了音。
“七百万——”
话没落地，刀已经下来。
一声惨叫，把灯管都震得抖。
血溅在柱子上，顺着木纹往下淌。
“草草草……我的耳朵……”
阿渣半边脸贴着木头，喘得像破风箱。
“贵利仁，我操你妈。”
“你等着，老子不当着你的面上你马子，老子就不叫阿渣。”
小弟抬眼，等了个手势。
高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灰。
他点了下头。
刀又落了一回。
另一只耳朵掉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
叫骂变成嚎，跟杀猪一个调。
靓坤脸上的肉跳了跳。
他把火机塞回兜里。
“贵利仁，你搞什么飞机？”
“人留着还有用处，你先下耳朵？”
高仁回过头。
“坤哥，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靓坤想都没想。
“折磨陈浩南。搞死蒋天生。”
高仁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
“既然是折磨，干嘛让他临死之前爽一回。”
靓坤的眼珠转了一圈。
那张脸先是愣，接着往猥琐的方向垮下去。
“你该不会是想……”
“让阿渣跟陈浩南拍片？”
高仁挑了下眉。
“坤哥就是坤哥。”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靓坤的下巴立刻抬起来。
他刚要开口吹两句，被高仁抬手压住。
“还有一步，你没猜到。”
“什么？”
高仁往柱子那边瞥了一眼，声音更轻。
“港岛谁不知道蒋天生看好陈浩南。”
“这层关系，全摆在明面上。”
“明天满街都在传，陈浩南不碰女人，只碰男人。”
“再有人咬耳朵，说蒋天生是个太监。”
靓坤的眼睛亮了。
亮完又暗下去。
“计划是好。”
“小道消息终归是小道消息。”
“蒋天生领着方婷出来站一站，你这一套就散了。”
高仁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坏。
“那要是放消息的人，就是方婷呢？”
靓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接着他就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贵利仁，你特么真是我亲兄弟。”
“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高仁没否认。
他脸上写着自豪。
出来混的，谁不想搞死对手，再顺手接他的家底。
钱、股票、房子，还有老婆女儿。
这些事他以前只在带子里学过。
靓坤刚才那股劲，他看在眼里，心里发痒。
有些东西，看一百遍，不如自己上一次手。
小弟把片刀插在阿渣脚边的水里。
高仁弯腰，把刀拔出来，在阿渣的西装上擦了两下。
他回头。
“机器别关。”
刀尖往柱子那边一指。
“明天站这儿的，是陈浩南。”
冷气开得太足，玻璃上蒙了一层白。
高仁把脚从茶几上挪下来，烟灰缸里躺着四个烟头，最长那根还翘着，冒细烟。
他伸手把窗推开一条缝，热气灌进来，烟味散了一半。
“让你那个导演赶紧剪。”
指甲弹了弹烟身，灰落在裤腿上。“我还等着这条片子爆，好挣大钱。”
靓坤往后一仰，手掌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两下。
“贵利仁，心放宽。”
“这桩事我比你还急。”
“三天。十万卷带子，我给你赶出来。”
“影视公司所有渠道，全给你铺开。”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这样，够不够？”
高仁探手过去，在他肩上按了一把。
“坤哥，走。”
“带你吃生蚝，补补。”
“去你妈的——”
话没落地，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响。
静香扭着腰进来，鬓角还挂着雨气，旗袍下摆湿了一小片。
她没进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指甲敲了两下木边。
“马尚前，条子，在楼下。”
“他说要见你。”
高仁捏烟的手停住了。
马尚前。前两天刚升的警司，湾仔重案组现在归他管。
这种日子不在酒楼摆庆功酒，跑到他这儿来做什么。
靓坤站起来，外套往胳膊上一搭。
他这辈子最烦条子，一张桌都嫌近。
“宵夜免了。”
“明天澳门那趟，别忘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鞋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人没停。
高仁点头。“记着。”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高晋，替我送送坤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