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药瓶里少了两颗
烟灰掉在裤腿上，靓坤抬手一拍。
那套“三刀六洞”的规矩，他讲完了。讲得跟念账本一样，一条一条，气都不换。
高仁鼓掌。手掌拍得慢，一下，一下，声音在冷气里发空。
“坤坤哥，就是坤坤哥。”
“要人三刀六洞的事，到你嘴里，成了理所当然。”
“服。真服。”
最后那个字他咬得重。三刀六洞，本来是冲他自己来的。
靓坤的脸沉下来。中指竖起来，指节上沾着烟油，正对高仁鼻尖。
“讲过多少遍。”
“叫靓坤，行。叫坤哥，我也受得起。”
“别叫坤坤。”
“这两个字什么意思我不懂。你那张脸一贱，我就晓得不是好话。”
说完朝地上啐了一口。
高仁愣了半秒，笑得更开。
“行行行，不叫了。”
“这还差不多。”靓坤把中指收回去，弹了弹袖口。
高仁转头，冲沙发那头的女人抬下巴。
“Ruby，给坤哥拿点好东西。”
“过会他要替咱们去挣钱。”
Ruby站起来，红裙子擦过茶几角。她憋着笑，憋得肩膀发抖，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举到靓坤眼前，里头蓝丸子晃出声。
“坤哥，一次一颗。”
“多了也爽，小兄弟受不住。”
屋里炸了。
小弟笑得弯腰，有人拍大腿，有人呛了酒。大佬B坐在墙角那把椅子上，脸上没一点动静，眼珠盯着地砖缝。
笑得最响的是靓坤带来的那个女人。个子高，胸脯把衬衫扣子撑得发紧。她笑得整个人在抖，扶住墙都站不直。
高仁看了她一眼，心里叹气。
挣靓坤这点钱，真难。
靓坤自己爽完就完事，剩下的不上不下，全归她一个人熬。那滋味，比憋十年还长。
啪。
巴掌落在她脸上。声音脆得屋里一下没了笑。
靓坤的手还扬着，人已经站直。她白脸上浮出五道红印，一道比一道深。
“笑什么。”
“我问你，笑什么。”
她张着嘴，没出声。耳朵里嗡嗡的，嘴里泛着铁锈味。
靓坤一把抓住她头发，往后扯。头皮绷紧，她整个人跟着仰起来，脚跟离了地。
“我搞得你不满意是吧。”
“好。明天送你进凤楼，一天三十个客，少一个我抽你一顿。”
她跟靓坤有些日子了。这话是真是假，她比谁都清楚。
眼泪挂在睫毛上，她硬挤出一个笑。
“坤哥，我错了。”
“给我个机会。晚上我出两百个力服侍你。”
靓坤鼻子哼一声，手还攥着头发。
高仁从Ruby手里接过瓶子。他拇指一推，扣开盖，倒出两颗在掌心看了看，又倒回去。
他走过去，一条胳膊搭上靓坤的肩，另一只手把瓶子塞进靓坤的外套口袋，塞得很轻。
“整个港岛，谁不晓得坤哥的小兄弟天下无敌。”
“那身姿摆出来，是不给别人留活路的。”
靓坤松开头发，把女人往旁边一推。他脸上挂着得意，下巴抬高半寸。
“废话。这还用你讲。”
他的手往下摸，摸进外套口袋。摸出来的时候，指缝里夹着那只瓶子，眼珠子绕着屋里转了一圈。
高仁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手把瓶子换到裤兜，指头还按了两下。
高仁笑出声。
“坤哥，开工？”
靓坤把衣领一正，胸脯往前一送。
“过会眼睛睁大点。”
“看看什么叫雄姿。”
“一定，一定。”
两个小弟领着靓坤和大佬B出门。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铁门合上，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掉。
高仁转身。
Ruby站在沙发边。静香、静甜两姐妹在她身后，一个抱着胳膊，一个低头抠指甲。
“你们三个别去。”
三个人都不小了。他要干什么去，她们心里门儿清。
Ruby先开口，声音放软。
“你去忙。我带两个妹妹熟悉一下生意。”
“十三妹的场子归你了，又多出那么多小姐，我一个人哪里管得过来。”
“正好让她们分担。”
高仁看她一眼。这女人懂事，懂事得让人省心。
他低头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
“静香，静甜。跟着Ruby学。事情办完，我接你们回家。”
静香的耳朵动了动。
刚才靓坤怎么打自己的马子，她全看见了。那一巴掌，那一撮头发，那五道红印。
眼前这个男人，跟别的大哥不一样。
她偏过头，嘴一撇。
“哼。谁要跟你回家。”
高仁笑。他伸手，先在她脸上亲一口，再在静甜脸上亲一口。两姐妹的耳根一下红透。
他往走廊尽头走。花砖凉，鞋底贴上去，一步一声。
拍摄那间房的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线白光。
人还没进去，吼声先撞出来。
“靓坤！我操你妈！”
“你敢碰我老婆一根头发，我杀你全家！”
嗓子已经劈了。
高仁推门。
摄影机架好了。三脚架底下压着沙袋，镜头对着床。灯打得足，白得刺眼，谁脸上都藏不住阴影。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头，嘴里叼着烟，眼睛不眨。
靓坤站在镜头前。他不躲，反倒往镜头凑，半边脸占满画面。
“细B，你气什么。”
“一个社团的兄弟。帮规怎么写的，你忘了。”
“有好东西，要分给兄弟。”
“我现在分的，就是你的好东西。”
他停了一下，脸上慢慢浮出那种坏笑。
“细B，你老婆比你大方。”
“她都没意见。”
大佬B脸上的肉开始抖。绳子反绑着他的手，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按着他肩膀。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挣。
左边的壮汉被带着走了半步。右边那个骂了一句，手抓空了。
绳子勒进手腕，皮肉翻白。他不管，眼睛只盯着床那头，人跟疯了一样往前冲。
小弟围上去，手正要落。
“别拦他。”
导演站起来了，烟从嘴里掉在地上。
“让他跑。镜头跟上。脸，给脸大特写。”
小弟的手停在半空。
大佬B跑出三步。脚上的绳子拖在地上，磕磕绊绊。那张脸在监视器里放大，眼珠往外突，牙咬着，口水挂在唇角。
高仁盯着屏幕。
好导演。真他妈好导演。
那些拿奖的大导演，抓脸也没这么准。
他这口气还没吐完，大佬B已经扑到床边，离他老婆只差一步。
两只手从后面箍住他的腰。人被硬生生拽回去，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白印。
靓坤看着这一幕，眼睛亮得吓人，脸上那股兴奋又翻了一层。
高仁盯着监视器，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当着老公的面，真有这么带劲？
答案还没出来，另一张脸先浮上来了。一张人妻的脸。
他伸手进口袋，摸到那片塑料瓶盖，边角硌手。
床上那个女人没看靓坤。她眼皮抬着，越过靓坤的肩膀，直直钉在镜头上。
钉在镜头这一边，高仁的脸上。
他指头一收，瓶盖硌进掌心。脑子里那张人妻脸，跟床上这张，贴成了一张。
灯太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高仁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椅脚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棚里三台风扇对着人吹，吹出来的全是热风。烟味、汗味、便宜香水的甜腻，全糊在脸上。
摄影机转着，胶片走带的声音很轻，像虫子在啃木头。
靓坤站在灯底下，衬衫敞着，一手扶机器，一手比划。
沙发上的女人扯着裙角，脸偏过去，妆已经花了一半。
高仁看了几分钟，眼皮就沉了。
他起身，往走廊尽头走。
窗玻璃积了层灰，指头蹭过去，留下一道白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