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硬不起来的龙头
陈浩南在贵利仁的场子里签的字,五百万,滚了半年。
今天一屋子人,他要是点头,明天全港岛都知道他赖不掉。
“靠!”
“我还你妈!”
高仁脸上的笑没动。
他偏过头,看向主位。
“蒋天生。”
“洪星龙头就是这么带小弟的?”
“白纸黑字,说不认就不认?”
静香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父亲,他敢当面喊蒋天生的名字。”
她眼睛亮了一下。
“这种莽夫,是个好合作对象。”
龙爷闷笑,笑声压在喉咙里,肩膀一动一动。
大佬B站起来了。
椅子在身后翻倒,砸在地砖上。
“去你妈的贵利仁!”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蒋先生讲话!”
“信不信老子砍你全——”
最后那个字没出来。
砰。
高岗手里的啤酒瓶在大佬B额角炸开,玻璃碴溅到桌上,落进菜里。
酒沫和血一起往下淌。
“B哥!”
陈浩南从侧边冲出去,带翻一张凳子。
他手还没碰到高岗的衣角。
高晋的拳头先到了他肚子上。
那一拳闷得像砸在麻袋上。
陈浩南弯下去,膝盖磕地。
高晋一脚踩住他的后脑,把那张脸按在地砖上。
蒋天生脸上那点笑意没了。
他坐着没动,脖子往前探。
“贵利仁。”
“今天你不给个交代,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门。”
高仁笑得更开了。
他打了个响指。
旁边小弟递上来一瓶酒,瓶口还挂着水珠。
高仁握住瓶颈,掂了掂。
“交代?”
他走到大佬B面前。
大佬B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往下滴。
第一瓶下去,声音闷。
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瓶子一只只碎在他手边,玻璃渣混着血流到桌布上。
大佬B靠着桌腿滑下去,满脸是红,嘴里还骂着,骂得含糊。
高仁扔了半截瓶口,甩甩手腕。
小弟又递上来一张纸。
他把那张借款合同拍在蒋天生面前的汤碗里。
纸角浸了油,一点点透出暗黄。
“蒋天生。”
“港岛不是你一个人的。”
“借钱不还这条规矩,是你定的?”
“你小弟签了五百万。”
“现在连本带利,五千万。”
“今天见不到钱,湾仔、旺角、观塘,洪星一间铺子都别想开门。”
蒋天生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
没人敢这样跟他讲话。
他要不吭一声,明天就没人再喊他龙头。
他刚张开嘴。
斜对面先响了一声笑。
靓坤把杯子举在半空,酒晃出了杯口。
“当龙头是真好啊。”
“借钱都不用还。”
“还了——谁知道是不是走的公账?”
满场安静。
有人低头扒饭,有人往门口挪。
蒋天生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又一根一根攥紧。
洪星自己在咬自己。
外头的刀,随时能伸进来。
他伸手,把那张浸了油的合同从汤碗里抽出来。
血水顺着纸边滴到桌布上。
他没看那张纸,抬眼盯住高仁。
然后他偏过头,朝韩宾那一桌,只吐出两个字。
“韩宾。”
韩宾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烟灰顺着袖口抖下来。
“靓坤。你到底还算不算洪星的人。”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窝里反。”
靓坤没接话。他把椅子往后一推,椅腿刮过地砖,拉出一声长响。
他站起来,烟还叼在嘴上,火头亮了一下。
那双死鱼眼先扫韩宾的皮鞋,再抬到韩宾脸上。看够了,他咧嘴。
“韩宾,你说得对啊。”
“这个时候,光动嘴哪里够。”
他把烟从嘴里拔下来,弹了弹灰。
“光动嘴不动手,不就跟蒋先生一样——”
“站不起来了。”
对面那桌,沙猛含着茶,一看这架势,巴掌在桌面上拍得啪啪响。
“快,啤酒,瓜子,全给我端过来!”
小弟弯着腰凑近。“大哥,听说靓坤跟贵利仁穿一条裤子,他现在怎么反过来咬贵利仁?”
沙猛斜他一眼,抓了一把瓜子。
“管他咬谁。”
“只要不耽误我看戏。”
瓜子刚进嘴。壳还没吐。
对面那张圆桌整块翻了起来。
汤、盘、半只烧鹅,一起拍在沙猛脸上。烫汤汁顺下巴往下淌,滴在衬衫前襟。
他手忙脚乱去抹眼睛,嘴刚张开——
砰。
啤酒瓶落在他脑门上。瓶子没碎,他的头皮先开了。
沙猛连人带椅往后仰,椅子翻了。玻璃渣混着酒沫顺鬓角往下滚。
靓坤把手里半截瓶口丢在地上,鞋尖碾了碾。
“去你妈的。”
“我们洪星来吃席,你们东星就这么招待客人?”
“还是说,我们龙头蒋先生,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小瘪三。”
“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他嗓子哑,砂纸蹭木头那种哑。厅里没人接话,只剩冰块在桶里化开。
靓坤转过头,先看蒋天生,再看韩宾。两人脸上还挂着没收的愣。
“韩宾,我这一下,算不算维护洪星?”
“算不算维护蒋先生?”
“我这个样子,还算不算窝里反?”
韩宾嘴张着,喉结动了一回,没出声。
沙猛从地上撑起来,抹了一把额头,掌心全是血和啤酒。
“靓坤,我操你祖宗——老子今天送你上路!”
他抄起一只瓶,人还没站直,鞋底踩到一摊油,滑出去半步。
那头,阿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坐在靠柱子那桌,手里捏着一只没剥的虾,指甲掐进壳里。
账他早算清了。闹成这样,蒋天生只剩一条路:干掉贵利仁。
一只手从背后按上他的肩。
阿乐回头。
砰。
先是冰凉的玻璃,后是热。血从额角淌进眉毛,糊住半只眼。
他还没看清人脸,肚子上挨了一脚,整个人从椅上折下去,后脑磕在地砖上,眼前发白。
一只皮鞋踩住他的脸,脚跟慢慢一转。
“草泥马的。”
乌鸦弯下腰,酒气喷在阿乐鼻尖上。
“今天是我们东星龙头生日。”
“我们摆酒请你们吃,一桌一桌敬过去。”
“你们和联胜这帮烂仔,跑来砸场子?”
“我操你妈的,兄弟们,干死他们!”
阿乐的脸被鞋底压得变了形,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想喊。声音顶到牙齿,又被鞋跟碾了回去。
去你妈的,你们打错人了。
闹事的是贵利仁。
邻桌几个一齐把椅子往后拖,背贴上墙。
吃个瓜,吃到脑门上开花。
“父亲。”
静香的手搭在龙爷椅背上,指甲掐进皮面。
“贵利仁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不相干的人也打?”
龙爷端起茶,吹了一下,又放下。
“三个人结了盟。”
“贵利仁,乌鸦,靓坤。”
“这三个人,谁都不信谁。”
“各人给自己找一个死敌,绳子才绑得紧。”
静香没接话。
另一头,高仁把杯里的酒喝干。
沙猛和阿乐被按在地上捶,像两袋装错了车的沙包。高仁没看他们。
他的眼睛落在蒋天生旁边那个女人身上。
方婷。黑裙,收腰。顶灯压下来,肩线照得很直。
身段是身段,脸是脸。搁街上也算出挑。
搁王凤仪那几个人边上一站,气势就矮半头。
方婷值钱的地方不在脸,在她是蒋天生的女人。
论辈分,他高仁见了她,得叫一声大嫂。
这一声大嫂要是撬动了,没人会说他捡蒋天生的剩饭。
所有人只会竖大拇指:贵利仁,你牛逼,洪星龙头的马子你也敢碰。
高仁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一声脆响。
“蒋天生。”
“钱还不上,我给你指条路。”
他用下巴点了点方婷。
“把你马子押给我。”
“利息我不要了,大佬B把本金还清就行。”
“几千万换一个女人。你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