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那把椅子正对龙爷
骨头响了一声。
风从仓库另一头灌进来。
血腥味里掺着一点甜。
外套从胳膊上滑下来,他也没捡。
李向东从叉车后面绕出来。
MP5挂在胸前,枪口朝下。
“马sir。”
马尚前抬手指了指那堆人,手在半空停着。
“兄弟,你这报告让我怎么写?”
嗓子发干,后半句哑了。
“我就带过来八个人。”
“八个人,个个是飞虎队,也凑不出这个数。”
李向东把枪口往地上一顶。
肩带勒进衣服,勒出一道白印。
李向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在看一个没见过血的学生。
约南那片战场上,这种场面连头盘都算不上。
他把枪带往上提了提。
“马sir,这只是一部分。”
“地下工厂还有。”
马尚前心里骂了一句。
矮骡子。拿MP5的矮骡子。
骂完底气不足。那枪擦得比他手下的车还亮。
老子是你大哥要拉拢的人,客气点会掉块肉?
你大哥八面玲珑,你怎么一根筋。
“直接说,一共打死多少。”
“113。”
“一个活口没留,报告你不用为难。”
数字砸下来,马尚前后颈发凉。
113。
点三八打到枪管冒烟,也凑不齐。
他摸裤兜,摸出半包烟。
捏了捏,又塞回去。
抽不动。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把烟盒压回兜里,掌心一层汗。
“你们处理一百具。”
“留十三具,我们交差。”
李向东按下对讲机。
“处理一百具。”
“血迹扫干净点。”
“明白。”
回话又快又齐,没有一句废话。
他转身就走,背很宽,没留一句话。
马尚前冲着那背影笑出声。
“玛德,年轻人这么狂?”
身边的心腹没敢接。
他们在看那群人干活。
装袋,塞桶,灌水泥,压盖,扣死。
一整套走完,不到三分钟。
汽油桶在地上滚半圈,稳稳停住。
地上拖出一片水印,被拖把抹开。
有人拿水管冲,水是红的。
顺着排水沟走,咕咚咕咚。
空气里添了水泥粉的涩。
一个警员咽了口口水,凑近半步。
“马sir,跟贵利仁搭这条线,稳吗?”
“今天这位的势头……”
“哪天真把人逼到墙角,他会不会让这帮人端着枪上街扫?”
马尚前没答。
后悔?这会儿说退出?
高仁能放人,跟他搭线的同僚也放不了。
黑船这东西,上了就没有跳板。
红浪漫点个钟还能反悔,还能让姑娘谢你白嫖一个钟。
这条船不行。
他把舌头在牙缝上顶了一下,咽回那口气。
远处有人吆喝一嗓子,桶又滚过去一个。
“别瞎说。”
“阿恒,找几具身上有弹孔的,补几枪,留点痕迹好写报告。”
“阿涛,带人跟我布置现场。”
“是,徐sir!”
别墅地下室,灯一整夜没关。
汽车来回的声音把王凤仪吵醒。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Ruby、秋堤、港生跟在后面。
金库门大敞。
一袋一袋钞票被人抱进去,码平,压实。
钞票拿皮筋捆着,边角发毛。
地下室潮,混着木箱和樟脑的味。
纸箱底蹭着地砖,沙沙响。
秋堤伸手摸了一袋,指头马上缩回来。
港生站在最后,手里捏着睡袍带子。
透气窗漏进夜风,钞票的纸味压不下去。
王凤仪扶着门框。
“阿仁,你抢银行了?”
“这些现金你上哪弄的。”
Ruby几个一起点头。
高仁把最后一袋撂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五亿就看成这样。”
“换成五十亿,腿不得软?”
王凤仪白了他一眼。
“你真当我们治不了你,让你明天下不来床?”
高仁瞟了一眼车里剩的那一袋。
“兄弟们,那袋你们分了。”
小弟们全愣住。
旅行袋不大,四五百万装得下。
跟大哥挣的几个亿没法比,可大哥没忘了他们。
跑一趟腿,一人几万。
“多谢大哥!多谢大嫂们!”
高仁拍了拍最近那个的肩膀,扭头看高岗。
“阿岗,带兄弟们吃顿好的。”
“再去砵兰街爽爽,我请。”
“仁哥万岁!”
人走空了,王凤仪看着门口。
“你对下面人是真大方。”
“四五百万,说送就送。”
高仁站到四个人中间。
胳膊再长,也搂不住四条腰。
他搂两个,牵两个,往主卧走。
“金库的钱,外面的场子,所有赚钱的生意,都是他们在跑。”
“他们做到这个份上。”
“我再抠着,谁替我卖命。”
王凤仪没出声。
主卧的门就在前面。
进了门,白天还红着脸的港生也没退。
四个人像早商量过,一门心思要让他明天起不来。
灯灭。
屋外车灯扫过窗帘,两下就没了。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来。
两个字:马sir。
铃声一直响。
没人去接。
中环半山。夜风从露台那边灌进来,带着海的咸味,贴着地板往客厅里爬。
电视开着,赛马,声音压得很低。
蒋天生坐在沙发上,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
楼梯上有拖鞋的响动。
方婷停在转角。粉色丝绸睡衣贴着腿,头发披下来。她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两秒。
“阿生,还不睡?”
蒋天生抬头,脸上的笑先出来,声音后到。“你先睡。一会儿阿耀过来。”
方婷没动。指尖在栏杆上蹭了一下。
跟了他快三年。他上一次碰她,哪年哪月,她记不清。
房子大,衣帽间满,车钥匙摆了一抽屉。夜里那张床,只躺她一个。
“那你也早点。”
她转身。拖鞋一级一级往上,声音越来越轻,被门缝吞掉。
蒋天生没回头。
十几分钟后,门厅传来皮鞋的声音。
陈耀进门。洪星白纸扇,西装扣到最上一颗,手里拎着牛皮纸袋。
“蒋先生,按您的意思,大佬B那边跟托尼三兄弟谈妥了。”
蒋天生把遥控器搁在扶手上。“做得不错。”
陈耀站着,没坐。喉结滚了一下。
蒋天生看他一眼。“怎么,想不通?”
“想不通。”陈耀不绕弯。“大佬B现在压不住贵利仁。您还让他往贵利仁的刀口上凑。”
“托尼那三个人,绑不绑得成Ruby都难说。贵利仁一查,钱是谁出的,查到大佬B头上。”
“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推?”
蒋天生笑了。眼角的褶子没动。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杯子转了半圈,杯底在玻璃上磨出一声轻响。
“铜锣湾的攻势一慢,十三妹就安全。”
“十三妹安全,韩宾就不下场。”
“韩宾不下场,洪星还在别人手里。”
客厅静了几秒。挂钟的秒针走过去,声音比刚才清楚。
陈耀后背起了一层凉。大佬B跟了多少年,说丢就丢。
下一次轮到自己,会不会也没人提前打招呼。
这话他不敢问。蒋天生把这一层摊给他看,就等于说,你跑不掉。
“蒋先生,下一步?”他压着嗓子。“继续拱孝天,让他早点动贵利仁?”
蒋天生不答。手指在膝盖上敲。
一下。一下。一下。
指节落在西裤上,闷闷的。陈耀跟着数。数到第七下。
“把孝天跟大佬B搭上的消息,放出去。”
陈耀眼皮跳了一下。
消息一散,龙爷那边就得坐不住。
孝天手里已经有人了。龙爷要是还空着,洪义那把龙头椅,早晚得换人坐。
“您怎么就肯定龙爷会找贵利仁?”陈耀往前半步。“他转头去找陈耀庆呢?这盘棋不就散了。”
蒋天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没急着喝。
“许华炎不会点头。”
“新记的龙头,不见兔子不撒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