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一百具沉海，十三具交差
人被塞进后座，小腿还挂在车门外，他推了一把，才把门拍上。
车里的电话摇两圈，接通总台，报了个号。
别墅二楼，铃声劈开房间里那点潮热。
港生从被子里爬出来，额角汗还没擦，头发黏在脸上。
成人礼刚散，她连被角都懒得拉。
她把话筒捧到男人耳边，又窝回他怀里。
高仁闭着眼，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指头一下一下敲。
“什么事。”
“仁哥，华心武到手了。”
那头有风，还有打火机打不着的咔嗒声。
“他手上那批人，再过几分钟就清干净。”
高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片灯影。
华心武在港岛撒了十几年货，身家多少，没人算得清。
那个数，小不了。
“带过来。”
“是，仁哥。”
他手掌在港生背上按了按。
十几分钟后，楼外传来马达声，压得很低，停在院子里，熄火。
他捏了捏港生的后颈，起身下床。
“我下楼办点事。”
“嗯。”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碰。
睡裤，拖鞋，睡衣扣子敞着，往院子深处的仓库走。
夜里的水泥地泛潮，脚底一踩一层凉。
铁皮顶被风顶着响，积水面上晃着一片碎光。
门推开，铁轴长长地叫了一声。
柴油味、铁锈味、汗酸味一起扑到脸上。
华心武一见他，整个人往前挣，椅子腿在湿地上刮出尖响。
嘴里呜呜的，下巴还挂着，骂不成句。
高仁没看他，偏头找李向东。
“阿东，兄弟们折了几个。”
李向东站在那儿，喉结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头一句该问钱在哪儿。
“仁哥，收尾的兄弟刚回话。”
“没死人。伤八个，重的三个，轻的五个。”
高仁在门槛上站住。“防弹衣这么好使？”
李向东咧开嘴，露出一排牙，脸上那道旧疤跟着动。
“仁哥，你看我像不像条子。”
高仁从头到脚扫他一遍。
这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写着好人两个字。
他笑出声，掌心拍在李向东肩上。
“你要像条子，我就是港督了。”
李向东不恼。他从腰后摸出黑色针织头套，往头上一套，只留眼睛和嘴。
“仁哥，这样呢。像不像飞虎队。”
一米八几的个子，防弹衣撑得笔挺。
手里那把MP5挂着消音器，顶上架着全息镜，枪口随他呼吸晃。
高仁看了两眼，冲椅子上抬了抬下巴。
“给他接上，我要听听他有什么感想。”
李向东两只手掌一合，一送。
咔。
华心武的下巴归了位。他很响地抽了口气，舌头在嘴里动了两下。
“贵利仁！”
“我哪一点得罪过你！你帮条子搞我，图什么！”
高仁往门框上一靠，两手插进睡裤口袋。
“华老大，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铜锣湾的账，现在归我算。你在我的地头撒货，条子的眼睛就往这儿瞄。”
“我的生意还开不开？”
华心武脖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操！操！操！”
“这种事不能坐下来谈？”
“你在港岛什么名气，你自己不清楚？你放一句话，我保证不碰铜锣湾！”
高仁听得笑了。
手里攥着这么多货，脑子却天真得像刚入行。
“我是生意人。”
“费这么大劲把你摁住，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数。
“马尚前欠我一个人情。”
“你的厂，归我。你的钱，也归我。”
“三样加一块，够我动你了吧。”
华心武盯着他，忽然笑开，牙缝里渗着血。
“贵利仁，你哪来这么大口气。又不放过我，又要我的钱和厂。”
高仁没恼，眼里的笑反倒厚了。
他往里走两步，蹲下去，跟椅子上的人平视。
灯泡在头顶晃。
“港岛不判死刑。”
“以你华老大的罪，赤柱那间房够你住到老。”
“你说，我有没有本事让你这半辈子一直肛裂。”
仓库里静了一拍。
华心武的腿自己并了一下，硬撑着分开。
赤柱算什么。
东南亚哪座监，这个人递句话进去，第二天就有人照办。
一辈子的钱，一辈子的厂，要交给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王八蛋。
可肛裂这两个字，哪个男人受得了。
他叹了口气。
“你赢了。”
“钱在别墅地下室。五亿多。”
高仁没动。
这个年头，做工的一个月一两千块。
五亿，十万个人做一辈子也攒不出来。
“看在这五个亿的面子上，你在赤柱，吃得好，睡得香。”
华心武脸上那点笑彻底塌了。
“那我多谢你。”
话没落地，仓库门又被推开。
师爷苏夹着牛皮纸袋小跑进来，西装后背湿了一片。
他把纸袋摊在铁桌上，抽出地皮转让书，笔递过去。
华心武捏着笔，笔尖在签名那一栏停住。
纸角被他捏出褶子。
签完，师爷苏把纸抽走，对着灯核了两遍，冲高仁点头。
高仁把合同折成四折，塞进睡裤后袋，才摸出电话。
“马sir，华心武在我这儿。工厂那边，你可以去捡人头了。”
那头椅子腿刮了下地板。
“高先生！”
马尚前的嗓子一下精神了。
“这回我欠你个大人情。往后有事，你开口。”
“不管合不合法。”
高仁笑出了声。
抓了港岛最大的面粉制造商，这份功劳够把马尚前顶上去。
反黑组的警司。
往后这尊神能替他挡多少事，不用算。
“那我先谢了。”
“马警司。”
马尚前笑得毫不收敛，隔着话筒都听得见。
“高先生，我中意你那句话。”
“这个世界，有黑就有白。”
高仁收了笑，把话筒从耳边拿开。
华心武被李向东一提，从椅子上拎起来，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走。
到门口，他偏过头。
嘴角的血沫一鼓一鼓。
“贵利仁。五亿你搬得走。”
“地下室最里头那道铁门，我劝你自己下去看看。”
高仁没答。
他把合同从裤袋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然后偏头，看向李向东。
“阿东，拿手电。”
电话一断，马尚前把外套搭在小臂上。
“走，华氏化工。”
走廊里他点了八个人，全是跟过五年以上的老手。
电梯下行，他指尖在裤缝上敲，敲得很轻。
功劳这东西，谁先伸手谁先拿。
另一头，高仁半躺在车里，车窗降了一指宽。
“阿岗，带人去华心武家里。”
“钱，一袋都不留，全搬到我别墅。”
那头应了一声，脚步声散开。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闭了闭眼。
工厂的铁门半开着，警戒带还没拉。
马尚前一下车，先闻到酸味。
烧过的塑料，混着机油的腥。
脚下踩到碎玻璃，咯吱一响。
厂区静得怪，只剩远处水泵在抽水。
他拽了拽领口，笑了一下。
这趟功劳，捡得太顺。
他抬腕看表，八点四十。
从接警到到场，十一个钟头。
先前他还担心高仁那帮人收不住手。
眼下看来，收得太住了？不。
收得太狠。
仓库的卷帘门被推开。
顶上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
中间那片空地，码着一堆东西。
不是货箱。
是人。
一层压着一层，胳膊腿朝外翻。
血顺着水泥缝往下渗，颜色发黑。
堆到齐腰高，压得很实。
叉车停在旁边，轮子底下汪着一滩红。
马尚前站住，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他办过的案子不少。
天台上的，后备箱里的，水泥桩子里的。
这么高一垛，头一次见。
最上头那个穿白衬衫，脸朝下。
腕上的表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蹭着血。
他蹲下，看清了贴着地那层的脸。
眼还睁着。
他把脸偏开，撑着膝盖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