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翻三倍，一千万定金
狗肉馆的吊扇转得慢，风里全是酱味和炭火味。
门外停着一辆的士，司机把窗摇下一半，收音机在播马经。
后厨的抽风机嗡嗡响，声音压在头顶，散不出去。
玻璃门缝漏进来的热气贴在脖子上，黏的。
砂锅还在滚，汤面浮着一层红油，气泡破了又起。
高仁把筷子伸进去，夹起一块带皮的，油滴在桌面上。
桌布是塑胶的，油渍擦不掉，一层压一层。
对面马路的电玩城在收尾。
铁闸拉到一半，里面的人拿扫帚往外推烟头和纸杯。
扫出来的水顺着台阶流，淌到排水口，颜色发灰。
阿姐端着一锅新汤从过道挤过去，围裙边扫到椅背。
门口那块牌子已经卸了，靠在墙上，字朝里。
乌鸦嘴里的骨头还没吐干净，眼睛先过去了。
他把骨头吐在碟边，手背擦了一下嘴，又吮了下手指。
“贵利仁，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电玩、赌博机，你在港岛先做起来。”
“霓虹那边的厂子，你一家一家谈，最后把代理签成了独家。”
“别人想伸手，连门都摸不到。”
“你真是个人才。”
在座的几个都往高仁这边看。
大D端着杯子，指节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没吭声。
杯里的啤酒气跑光了，他一口没喝。
笑面虎笑得和气，眼睛在算数，筷子夹着花生米停在半路。
这几个人里，除了高仁不散货，谁手上干净过。
大D明面上没做，暗地里一船一船地走。
肥邓那句资历不够，压得大D上不了龙头，靠的就是这个把柄。
真要论身家，这几个人捆一块，也顶不上高仁一家。
赌场的钱来得快，散货的钱来得脏，脏钱还得洗。
洗一遍，掉一层皮。
高仁把肉咽下去，笑了笑。
赌博机是挣钱，一台机器撑一天，两万三万封顶。
等Ruby说的游艇凤楼落地，这点进项他看不上。
他要的也不是这几台机器的钱。
货铺出去，摊子支起来，往后抬价、断货、换型号，都得看他点不点头。
“乌鸦，你想掺一脚？”
乌鸦的手停在半空，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龙头和钱比，还是那把椅子香。
高仁现在是这几个人里的头，乌鸦疯，疯得有条线。
大小王他分得清。
“玩笑，玩笑。”
“喝酒。”
高仁举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泡沫顺着瓶口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
“我说真的。”
“你想吃这口，我给你留个位。”
靓坤把杯子放下了。
“贵利仁，你把话说明白。”
高仁抹了把嘴，脸上的笑带着街边摊的油光。
“线我搞定了。”
“过几天西贡开厂，专做电玩和赌博机。”
“你们要，来找我买。”
“咱们这点交情，八折。”
桌上没一个傻子。
垄断的钱最肥。
高仁把最肥的一块切下来分人，刀口底下一定压着别的。
“有条件你讲。”靓坤说。
“你这样，我们心里没底。”
高仁笑出声，指了指他。
“靓坤，蒋天生你都不怕。”
“对着我这么小心？”
靓坤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邻桌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去你的贵利仁。”
“蒋天生跟你比？”
“铜锣湾华心武怎么进的局子，别人不清楚，我清楚。”
“跟你搭伙不留个心眼，上午钱被你榨干，下午人被你送去给条子做人情。”
他说完竖起一根中指，晃了晃，才收回去端杯。
笑面虎把筷子放下，指尖在桌沿来回抹了半圈。
靓坤的下巴抬着，杯底在桌面压出一圈水印。
大D、乌鸦、笑面虎一起把眼睛转过来。
华心武三个字，他们熟。
那家伙没背景没本钱，手里一百多号枪手。
化工厂能开到现在，靠的就是那一百多号人。
“华心武栽你手里了？”三个人一起问。
高仁点头，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沫贴着杯壁往上爬。
“湾仔的条子找我帮忙。”
“我地盘上不能有散货的。”
“钱榨干净，人交给他们。”
他说得跟结账一样轻。
砂锅的白气往上走，桌上没人动筷子。
四个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杯沿压在嘴上，谁都没先喝。
一百多号枪手，一晚上清空。
吊扇的影子从桌面移过去，像一只手在擦。
这得什么人去办。
大D的喉结滚了一下，笑面虎把花生米放回了碟子。
高仁不接这个话头。
“别说我不给你们便宜。”
“单人机两万八。”
“中型五万八，大型八万八。”
“电玩机一律八千八。”
“这个价，八折已经打完了。”
大D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掐，嘴里念了一句听不清的数。
靓坤的手指在桌沿停住，接着笑了。
“贵利仁，你又找到新财路了。”
“你猜对了。”高仁捏着酒杯晃了晃，冰块碰得叮当响。
“Ruby有个生意。”
“砵兰街的凤楼、赌场，搬到游艇上。”
“做港岛那些中小老板的钱。”
靓坤的喉结动了一下。
游艇上有酒有女人，赌桌还抽水，这笔账不用写下来。
同样是泡妞，他泡完还得掏钱养。
人家泡的妞，睡完了还给他出主意挣钱。
一根东西两个蛋，差在哪。
靓坤先开的口，掌心把桌上的水渍抹开。
“单人一百台。”
“中型三十，大型十台。”
“电玩机五百台。”
他报完，喉咙里咽了一下，自己也知道这数不好收场。
乌鸦的杯子直接磕在桌上，酒洒了半杯。
“靠，靓坤。”
“你不散货，改行开赌场？”
靓坤没理他，眼睛钉在高仁脸上。
“我一个条件。”
“旺角，只能卖给我一个。”
高仁心里过了一遍。
这条矮骡子里，动脑子的没几个，他算一个。
“可以。”
“数不行。”
“在你这个数上，翻三倍。”
一千万的单子，翻成了三千多万。
靓坤的眼皮跳了跳。
三秒。
三千多万压在舌根，他没急着吐字。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不快。
吊扇从头顶转过去，一阵风扫过闷热的桌面。
他把酒瓶举起来。
“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当定金。”
“机器到货，尾款当天给。”
高仁跟他碰瓶，瓶身撞得闷响。
“祝坤哥财源广进。”
酒还没下喉，大D开口了。
他在荃湾做赌船，赌桌上的利润他最懂。
“数跟靓坤一样。”
“荃湾没旺角热闹，葵青也得给我。”
“可以。”
乌鸦和笑面虎对了一眼。
“我们也要一样的数。”
“元朗、沙田、黄大仙。”
“可以。”
高仁把支票折了两折，塞进衬衫口袋。
纸边刮过布料，沙的一声。
对面马路，铁闸落到底，最后那盏灯灭了。
街口的霓虹灯管闪了两下，照着门口空掉的塑料筐。
“西贡三天后出第一批货。”
“铜锣湾那家店，明天挂我的牌。”
靓坤举到嘴边的杯子停住。
“铜锣湾？”
“你跟蒋先生点过头没有？”
包厢冷气开得很低，玻璃桌面浮着一层水汽，隔壁牌声隔着薄墙一声一声压过来，桌面那点烟灰被风扇吹得挪了半寸。
五只啤酒瓶在半空撞响，泡沫涌出瓶口顺着瓶壁往下爬，滴在花生壳堆里。桌上那圈酒渍没干，风扇叶转过来，脸上的汗凉了一下又闷回去。
高仁仰头灌下半瓶冰酒把喉咙那点火压回胃里，瓶底砸在桌面压住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机器的赔率出厂就调好了，一台赢一万吐三千，机器运到你们地头别往下调也别往上调，谁乱动这个数就是剪大家的财路。”大D剥花生的手停在半空，指甲缝里全是红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