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两千万到手，桌子翻了
他对着灯照了照，纸边透亮。
他把它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支票隔着衬衫，硬硬地贴着胸口。
这人演得太像了。
要不是昨晚这出戏由他自己排，他都要鼓掌。
坤坤，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坤坤。
“还是坤哥讲义气。”
“一千万，赎不走两个人加一个老婆。”
“这么着，两个细路你带走。”
“他老婆留下，我还得拿她换钱。”
女人愣住。
她转过身，对着靓坤磕头。
“多谢坤哥。”
“多谢坤哥。”
靓坤低头看她。
头发散了，额上全是灰。
这么个笨女人，弄死太省事。
他舔了下嘴角。
他靓坤讲信用。
说跟高仁一起做掉大佬B全家，就做掉全家。
他扭头看高仁。
“人，你留到几时。”
高仁把烟按在碎玻璃上，火星灭了一声。
“留到蒋先生把剩下四千万摆上桌。”
蒋天生没动。
鞋底底下那片玻璃，被他碾得咯吱咯吱响。
冷气从头顶漏下来，吹在后颈。
菜还没上，烟味酒味挤满一厅。
靓坤叼着半截烟，烟灰长得要掉。
“弟妹，同我靓坤客气什么。”
他摘了烟，朝大佬B的老婆晃了晃。
“蒋先生把剩下的钱一给，你不就能带住仔女返屋企。”
女人没出声，手指抓着包带，指节泛白。
靓坤塞回烟，转头，眼皮都懒得抬。
“蒋先生，今日出门，不会没带钱吧。”
“没带就讲一声，我先借你几万，利息好商量。”
蒋天生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孔里挤出来。
他把烟按进碟子。
支票簿摊开，笔尖压下去，沙沙地划。
名字，数字，两千万。
支票撕下来，两根指头捏着推到中间。
“剩下两千万，给我两日。”
“大佬B他们，你先放人。”
高仁把支票举到灯下，纸面透光。
他笑得很舒服。
手一挥。
高岗、高晋松开手。
大佬B挣开那下，椅子腿刮出一声尖响。
他没顾上站稳，转身去扶老婆。
两步都没走完。
阿武横过来，一条胳膊挡在他胸前。
大佬B抬头，脖子上的筋全鼓起来。
“贵利仁！”
“钱你收了，人你不放？”
高仁捏着支票角，在桌沿敲了两下。
“大佬B。”
“你这个名，改了吧。”
“以后叫傻B，贴切。”
“你欠我五千万，我今日收到三千万。”
“两千万的缺口，利息照跑。”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日之后，三千五百万，一个子儿不能少。”
“少一文……”
他把手指收回去，拍了拍口袋。
“砵兰街，六百八十八。你去同你老婆慢慢交流。”
大佬B的眼珠子红了。
他推开阿武，人往前冲。
高晋抬腿，皮鞋底在灯下亮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像麻袋砸在地上。
大佬B那一米六不到的身子飞出去四五米。
一张空桌撞翻，碗筷哗啦落了一地。
他抽了两下，头一歪，不动了。
“B哥！”
陈浩南冲过去，两手去摇他肩膀。
他们抬头看高仁，眼里全是狠劲。
眼神能割人，高仁身上早开了几十道口子。
高仁没看他们，抽张纸巾，一根一根擦手指。
“阿武。”
“大佬B老婆，送去砵兰街。”
“两日后钱不到，就叫她开工。”
“好的，大哥。”
阿武拽住女人的胳膊，往门口拖。
高跟鞋绊在门槛上，鞋跟敲出断续的响。
帘子晃了两晃，静了。
高仁朝方婷抬下巴，手指在耳边比个打电话的姿势。
方婷点头，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下颌上。
他胳膊往大D肩上一搭。
“笑面虎。”
“几时开席。”
“我饿了。”
笑面虎张了张嘴。
话没出口，厅那头先炸了。
骆驼从门口进来。
方才他在送一位退休探长，四大家族那阵的人物。
一转身，翻倒的椅子、碎碗、躺着的大佬B。
他脸上的笑一层一层垮下去。
他走到乌鸦背后。
乌鸦还在踹阿乐，一脚接一脚，鞋尖踢在肋骨上。
啪。
一巴掌抽在后脑勺，脆生生的。
“操你老母！老子叫你招呼客人，你就是这样招呼的！”
乌鸦的手停在半空。
他腮帮子绷了一下，把火往下按。
“大哥。”
“阿乐这个扑街，在你六十大寿闹事。”
“我该不该动他？”
骆驼没接话。
阿乐什么货色，他心里有数。一条没牙的毒蛇。
这种人，敢在他寿宴上闹？
台阶。他眼下只缺一个台阶。
他偏头看向肥邓。
“肥邓。这件事，你给我一个解释。”
肥邓端着茶呷了一口，放下。
他先看了眼那边说笑的高仁和大D。
厅里刚落过什么事，他心里有本账。
“骆驼。”
“现在的后生，本来就不讲规矩。”
他拿毛巾擦了擦嘴。
“又多饮了两杯。”
肥邓的眼在乌鸦脸上扫了一下，笑意很淡。
“就更加不讲规矩。”
“都以为，同人夹埋一份，自己就能做大哥了。”
乌鸦的手指捏紧了。
肥邓这个死肥佬，句句往骆驼耳朵里灌。
骆驼真听进去……
靓坤原本三两下能捏住的骆驼，就不好捏了。
“肥邓！”
乌鸦往前半步。
“你什么意思？”
“在这里挑拨我同大哥的关系？”
他转向骆驼，声音软下来。
“大哥，我……”
骆驼抬手。
乌鸦的话断在喉咙里。
骆驼不问也知道，乌鸦跟靓坤、高仁、大D搅在一处。
他一直没出声，只是没看清这几个想搞什么。
眼下看清了。
再不动手，他这头骆驼就真成了瘦死的骆驼。
“乌鸦。”
“滚到一边，反省。”
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又打又骂。
乌鸦不装了，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龙头就是龙头啊。”
“小弟帮你摆平闹事的，奖都不奖一句。”
“还帮着外人，踩自己小弟。”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
“这种龙头，要来做什么？”
骆驼的牙咬得很死，腮帮子鼓出一块。
这一辈子，他最难放下的就是脸。
寿宴被搅了，乌鸦还当众坐在几个要造反的人旁边。
这一巴掌，抽在他骆驼的脸上。
“乌鸦。”
“你想清楚。”
乌鸦嗤了一声。
“我要是不想清楚……”
“不得让你活吞了？”
高仁坐在那儿，看着这两边。
靓坤跟蒋天生，翻了。
乌鸦跟骆驼，也翻了。
他笑，脑子里转出个念头。
港片里的人，怎么都爱掀桌子？
他低头打量眼前这张桌子。
红布，碗筷，一把茶壶。
桌面整块，四条腿撑着，面跟腿没连死。
那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掀一次。
“等了这么久，菜都不上。”
“看来这餐席，食不成了。”
“席食不成，还摆什么桌子。”
他的手掌按在桌沿。
“掀了算喽。”
红布先飞起来，在半空张开。
接着是茶壶、盘子、碗、筷子。
哗啦——
瓷片在地砖上炸开，滑到墙角才停。
茶水泼了一地，混着菜油的腥。
高仁的手还悬在半空。
爽。
难怪乌鸦喜欢掀桌子。
这一下，嘲讽拉满，还有型。
厅里几十号人，全哑了。
有人筷子夹着花生，停在嘴边。
高仁拍了拍手上的灰。
“坤哥，乌鸦，笑面虎，大D。”
“饿不饿？”
“换个地方吃饭。”
四个人站起来，扫了那三人一眼。
三张脸，一个铁青，一个通红，一个发白。
四个人笑了，同一个笑法。
“好啊。”
椅子推开，人往门口走。
高仁走最后，脚下碎瓷作响。
到帘子前，他停住，没回头。
“蒋先生。”
“两日。”
“我这只表，走得快。”
帘子掀开一半。
骆驼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等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