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一千万,只够买两个孩子
方婷的手指在裙面上蜷了一下。
她承认,高仁比蒋天生年轻,肩宽,脸干净。
她也清楚另一件事。蒋天生就算真不行了,面子还是要的。
“阿生,你看他——”
蒋天生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掌心很热,力道很稳。
他眼睛转过去,笑意一点没动。
蒋天生心里只剩一句话:等你女人落到我手上,我不让她在砵兰街站到死,我就不叫蒋天生。
“贵利仁。”
“你什么身份,什么资格。”
“要谈,我跟你们和联胜龙头谈。”
“你,不够格。”
门口传来皮鞋踩过水渍的声音。
大D挤进来,西装敞着,领带歪在一边。他扫了一圈地上的血,笑出声。
“去你妈的。”
“又来个只会翻辈分黄历的软蛋。”
“蒋天生,你年纪也不大啊。”
“怎么跟那帮老不死一个德行,软得像滩泥。”
他往前挪了两步,脸凑到灯底下。
“你该不会,真硬不起来吧?”
高仁一直盯着蒋天生的脸。
那句话落地时,蒋天生嘴角还挂着笑,眼皮却跳了一下,腮帮绷紧,跟着又松开。
高仁在心里拍了板。这不是被人看轻的火。
这是被人踩到痛处的火。
蒋天生,真的硬不起来。
一个少妇。身份压得住场面,男人抬不起头。
这种买卖,天上掉下来都算他占了便宜。
“大D啊。”
高仁整了整袖口。
“这种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嚷出来,不合适。”
“洪星的龙头是个站不起来的太监——这话传出去,蒋天生还怎么坐他那把椅子?”
他停了停,转头看方婷,笑得更开。
“再说。蒋天生要是真不举,走到哪儿都带着方小姐做什么?”
厅里彻底静了。冰桶里“咔”地裂了一声。
方婷把手从蒋天生掌下往外抽。
没抽动。
蒋天生还笑着,五指一根一根往里收,收得她指节发白,骨缝里挤出一声轻响。
“方婷。”
他叫了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咽在嘴里没出来。
笑是从后排先起来的。
起先只有一个人没憋住。
一声出去,跟着就压不住了。
整片卡座笑得桌面都在抖,杯子里的冰晃出响声。
顶灯把烟照成一层薄雾。
雾底下全是脸,笑的,看戏的,等着出事的。
“这张嘴,藏得够深啊。”
“三两句话,把蒋先生说成宫里出来的。”
“放数的哪个嘴不利索?人家吃饭就靠这个。”
“当着这么多人开这个口,我服。”
“换我,腿先软。”
蒋天生背对着这帮人。
后颈那块皮绷得死紧。
笑声一句一句往他背上钉。
他转过来,脸上那层体面没了。
笑起来的人一个一个收住了声。
“贵利仁。”
“人可以嚣张,别把谁大谁小搞混。”
“往后会出什么事,你猜不到,我也猜不到。”
他手垂在身侧,指节一节一节往里收。
旁边两桌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高仁把烟盒在桌上顿了两下。
他看过去的眼神变了。
变得客气,也变得防备。
会算计的人,值这个眼神。
真刀真枪的东西,这人一样没有。
“废什么话。”
“钱,还,还是不还。”
蒋天生喉结动了一下。
账认下来,软弱可欺四个字就跟他一辈子。
咬着不认,顶多被人骂一句赖账。
“不认。”
这两个字砸在地砖上。
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半截被人按住。
高仁鼓起掌来。
一下,两下,很慢。
跟着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蒋先生。”
“赖账都赖得这么横。”
“那就别怪我手黑。”
四周的脖子全往前伸。
等着看他怎么动手。
他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住,点火。
火苗舔上烟头,纸边卷起来,红了。
打火机合上,铁盖弹回去,嗒。
他吸了一口。
烟从鼻孔里出来,两道白。
他冲方婷眨了下眼。
方婷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指缝往下淌。
她没敢把杯子放下。
静香把杯子磕回桌面。
“他搞什么。”
“蒋天生辈分压他一头,他当着人钓蒋天生的马子。”
“不怕道上骂他勾大嫂?”
她把杯子推远了些,像怕自己捏碎。
龙爷笑了一声,笑得肩膀发颤。
他先看方婷。
再看静香,又看静甜。
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
心里那杆秤,落了地。
铜锣湾那把刀,他有十成把握递到贵利仁手上。
“他就算穿洪星的皮,也没人真拿这事办他。”
“年轻人嘴上骂两句不讲道义。”
“背地里,照样竖大拇指。”
“砍人上位要几年?”
“动大嫂,一夜就够。”
静香眉头拧着,没接话。
她身手好,脑子转得也快。
男人的账,她算不明白这一笔。
高仁把烟夹在指间,烟灰长了半寸。
“道上的规矩,借钱不还,家里人抵。”
话只说到一半。
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人挣了起来。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压住他肩膀。
他膝盖在碎玻璃上磨,磨出一片红。
“贵利仁!”
“你敢碰我家里人,我砍你全家!”
高仁打了个响指。
旁边小弟塞过来一瓶啤酒。
瓶子在半空翻了半圈。
砰。
玻璃渣炸开,溅到旁人裤脚上。
大佬B的脑袋歪向一边。
血从额角往下爬,淌进眼窝。
他眨了两下,眨不掉。
场子里静了一拍。
麦芽味混着血腥味,往天花板上飘。
高仁蹲下去,脸对着脸。
他说一个字,指头就在大佬B胸口戳一下。
“细B。”
“看看你拜的什么大哥。”
“你老婆要押去砵兰街开工了。”
“他钱那么多,一分不肯先垫。”
“我替你难受。”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雨腥味灌进来。
阿武拎着一个女人的胳膊走进来。
他袖口有一道新撕开的口子。
“仁哥,人带来了。”
“两个细路在楼下车里,锁着。”
女人看见地上的血,腿一软。
“老公——”
她扑过去,被小弟横手拦住。
她扭头找蒋天生,又去找韩宾。
“蒋先生,宾哥。”
“大佬B跟你们十几年。”
“你们不能看着他死。”
没人接话。
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地砖上,一下,两下。
地砖凉,磕上去带响。
第三下磕歪了,额角蹭出一道白印。
“我砸锅卖铁也还你们。”
“求两位开个口。”
蒋天生腮帮子咬出硬块。
韩宾把手插进裤袋,摸烟,摸了个空。
空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才抽出来。
五千万。
把这女人拖去卖了,一夜也凑不齐。
两个人心里把她骂了十几个来回。
沙包那边,靓坤收了拳。
汗顺着下巴滴,滴在鞋面上。
他抹了一把脸,抬眼看四周。
看蒋天生的那些眼睛,全变了味。
他心里那口气,顺得不行。
昨晚高仁说这个局,他还皱眉头。
现在这局,成了。
“啧啧啧。”
他咂嘴。
声音不大,半个场子都静了。
蒋天生看见他脸上那点笑,眼皮跳了一下。
靓坤走过来,脚步很慢。
毛巾甩在肩上,一角滴水。
“大佬B。”
“你拜的这是什么大哥,什么兄弟。”
“喝酒的时候搂着肩,一口一个义字。”
“你拿义字去换。”
“他们回你什么。”
他从内袋抽出一本支票。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李乾坤。
一千万。
他撕下那一页,纸边毛毛的。
指头在金额那栏按了一下,像怕数字跑掉。
他把支票递到高仁面前。
“这一千万,我先替他垫上。”
“放了大佬B的老婆孩子。”
高仁捏着支票,弹了一下。
纸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