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你的律师，是我的人
高仁接过杯子，指腹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宋sir，客气了。”
“我这辈子的念想，是吃皇家饭。”
“时运不济，做了古惑仔。”
“这颗心没变，总想跟阿sir们处好关系。”
说完他仰头喝干，杯底磕在桌面上，脆响。
“宋sir，愿意跟我这个古惑仔交个朋友？”
宋文也把杯子喝空，起身添水。壶嘴抖了一下，水线断了两回。
“高先生，你要是还信不过我——”
“杨志，怎么判，你说了算。”
“人在我地盘上。我说他犯了哪条，他就犯了哪条。”
“法官信我，不信他。”
秋堤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一直以为，穿这身衣服的人是恶人的克星，是老百姓头顶那把伞。
现在这话从一个督察嘴里吐出来。法律条文在他手上，成了一张随时能撕的纸。
她偏头看高仁。这个人坐在警署的沙发上，比坐在自家堂口还稳。
手里的茶杯凉了。她一直没喝，水面上浮着一层茶沫，晃了两下。
古惑仔做到这个地步，还叫古惑仔？
高仁笑出声，笑完把杯子搁下。
“宋sir，心意我收了。”
“我高仁，不叫朋友为难。”
“这样，我送你一份礼，算见面礼。”
宋文往前倾了半寸，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什么礼？”
“铜锣湾那个华心武，你认得吧。”
这名字不用多想。港岛走粉散货的人一抓一把，能在自己厂里把货做出来的，只有他一个。
屋里静了几秒。窗外有车驶过，玻璃震了一下。
宋文呼吸粗起来，手掌在裤缝上按住。
“你的意思——杨志跟华心武有来往？”
高仁拍了两下手，不快。
“宋sir脑子快，一猜就中。”
“杨志替华心武洗钱。这还只是其一。”
“他自己，就是华心武手里几个大买家之一。”
“这消息怎么来的？”
“是你宋sir不怕死，一个人摸进杨志的厂里，蹲了几夜才拿到。”
“万一失手，命就丢在里头。”
秋堤看着高仁的侧脸。几句话，一条罪名，够一个人在赤柱关到老。
宋文站起来，又坐下，手掌在桌上连拍两下。
抓一个替毒枭洗钱的，再揪出一个散货的大买家。
这功劳有多大？
操作得好，肩上能多一副花。
办公室里没酒。有的话，他当场旋一瓶。
“高先生，谢字我不多说了。”
“往后哪儿用得着我，你开口。”
高仁点点头，偏过脸，看向站在门边的年轻人。
“阿岗，你去办。”
“杨志家里，厂里那间办公室，还有他常去的几个地方。”
“每处三十公斤。货要华心武厂里出的那种。”
“是，仁哥。”
高岗转身出去，门轻轻带上。门外的脚步拐了个弯，就没了。
高仁回过头，笑意淡下去一层。
“宋sir，我想见见杨志。”
宋文立刻起身，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这边走。”
“我亲自带你。”
秋堤贴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只剩气。
“那个宋文，就不怕你拿这事攥他一辈子？”
高仁哼笑一声，手插在裤袋里，肩膀晃着走。
“一个督察，值不得我去攥。”
秋堤搂紧他的腰，竖起一根拇指。
“阿仁，你真牛。”
“我不牛，高家怎么在港岛开枝散叶，怎么儿孙满堂？”
秋堤脸一热，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讨厌。”
走廊尽头是拘留室。铁门一道接一道，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墙上撞回来。
靠墙坐着的一群小子齐齐站起，铁栏里伸出一排手。
“仁哥！”
“大嫂！”
高仁点头，脚步没停。
“十五天。出来那天来找我。”
“一人一万的红包。”
栏里静了一瞬，接着炸开。
“多谢仁哥！”
高仁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收声，走到最里那一间。
铁栏后面，杨志靠着墙坐在地上。西装皱成抹布，领带歪到耳根。
高仁把手搭上栏杆，弯下腰。铁栏起了锈，掌心按上去，凉的。
“哟，这不是杨老板吗。”
“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杨志没动，肩膀抵着墙，手铐链子从膝盖上滑下去。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慌。
“高先生，这句话我等了一晚上。”
铁椅凉。杨志坐了两个钟头，后腰早麻了。
铐子磕在桌沿，磕一下，响一声。
他偏头看门边那一对。
秋堤靠在高仁怀里，脸贴着他胸口。那只手搭在她腰上，指头摊得很开。
杨志追了她四个月，四个月里她连正眼都不给。
这会儿她笑得像刚捡了钱。
喉咙里塞了块湿棉花，他咽一口，没咽下去。
港岛认得他杨志的人有多少？
这矮骡子有什么？一身廉价西装，袖口还翻着毛边。
秋堤，你眼睛是被人蒙了？
高仁没动。宋文也没动。
杨志抬起下巴，脖子上那条筋拉直。
“你也别笑得太早。”
“我的律师在路上。今晚之前，我从这扇门走出去。”
“你是和联胜的吧。”
“等我出去，不花钱找别的社团的人砍你全家，我就不姓杨。”
高仁眼里那点笑化开，像在看一个把底牌摊在桌上的傻子。
“杨老板，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律师今晚能把你捞出去？”
“操。你身边那条狗，有什么好告的？”
“我不给条子面子，这也算罪？”
“我这种层次的人，骂两句条子，法庭能判我几年？”
他偏头，眼神从宋文的肩章滑到鞋面。
“穿制服的，不就是给我们这种人跑腿的？”
笑声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
宋文的笔停了。笔尖压出一个黑点，纸被戳穿。
高仁等那笑声散干净。
“杨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有屁就放。”
“不给条子面子，确实不算重罪。”高仁竖起一根手指，“可你的罪名不止这一条。”
“你还替毒枭洗黑钱。你还在港岛散货。”
杨志的笑卡在脸上。
他狂，他不傻。这两条坐实，十条命都不够填。
“我什么身份？我用得着干这个？”
他往前探身，手铐拉直，铁链绷出声。
“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栽赃。我要见律师。”
高仁回头，朝宋文抬了抬下巴。
“宋sir，让他见。”
门被推开。下属进来，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
“宋sir，都搞定了。”
宋文脸上开出一朵笑。他合上笔录本，指节在封皮上敲两下。
杨志那句话没说错。穿制服的，确实是上流社会的狗腿子。
这话他亲耳听见，耳朵里像进了沙子。
看你签几张纸。他心里丢下这句，抬起头。
“高先生，行。带他去见律师。”
他转头吩咐完，又换了个脸。“高先生，喝杯茶去，等他们谈完再过来。”
“好。”
两个警员把杨志架起来。经过高仁背后，他从铁圈里竖起中指。
“等老子出去，”他把嗓子压到最低，“当着你的面，玩死秋堤。”
声音很小，走廊的回声很大。
高仁的脚步慢了半拍。
会见室更小。一张桌，两把椅，墙上嵌一块玻璃，玻璃后面站着人不说话。
王律师进来先看椅子，再看杨志腕上的铐子。公文包抱在胸前，指头都白了。
杨志往椅背上一靠。
“王律师，今晚我要出去。”
王律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三秒。屋里只剩通风口的风声，一阵一阵，吹得后颈发凉。
杨志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是铁的，响得像打雷。
“操，你耳朵聋了？老子的话你没听见？”
王律师喉结滚了一次，把公文包放到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