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三十公斤的见面礼
“三百米的路，车开了快十分钟。”
“我要去警民关系科投诉你们。”
宋文没看他。
这个人从下车那一刻就没打算救他。
一个开口第一句是骂警察的老板，值不值一条命，宋文心里早称过了。
该做的样子还得做。
他把手里的笔录本换到左手，绕过杨志，站到高岗面前。
“你是领头的？”
高岗把烟头弹进水洼。
“我来看戏的。”
“哦。”
宋文把本子合上。
“那跟你没关系了。”
高岗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了一下。
这个条子，话里有话。
杨志已经吼起来。
“操，你跟他是一路的。”
“我去事务调查科告你收黑钱。”
宋文连头都没偏。
他朝后面的警员抬了抬下巴。
“把那几个打人的带回去。”
“是。”
两名警员越过杨志，去拎地上那几个保镖。
一个被扯起来，膝盖还弯着，嘴里直抽气。
杨志的脸涨成猪肝色。
厂里那些工人还低头站着，谁也不敢往这边看。
他清楚，只要今天这个娃娃脸走出厂门，明天厂里一个人都留不住。
矮骡子今天来三个，明天来十个，生产线停死，订单赔光。
一个月就那点工钱，谁肯替他挨棍子。
地上那几个保镖还在哼。
杨志一把攥住宋文的胳膊，指节发白。
“警官。”
他把声音压低。
“你把这个娃娃脸带走，我给你们警署捐一百万。”
雨棚的排水管在滴，滴一声，停一下。
高岗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看他。
宋文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摘下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
“这位先生，我们按规章办事。”
“有证人指认他是领头的，我马上带他走。”
“没有证人，我没办法。”
杨志在心里骂了句娘。
他不用回头。
后面那几十个工人，脑袋全垂着，帽檐对着地。
让他们开口指认，比让他们加通宵班还难。
“算你狠。”
他把牙咬得很紧。
“我不把你身上这层皮扒下来，我跟你姓。”
宋文的手抬起来，往下一挥。
“公然威胁警务人员。”
“我现在带你去警署。”
“去你妈的！”
杨志往前顶了半步，被一名警员横臂挡住。
“领头的矮骡子站在你面前，你不抓。”
“你他妈抓我这个报警的。”
“你们黑白勾结，我告诉你，我告到底。”
高岗把这一切看完。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警官。”
“我可以作证。”
宋文转过头。
“这个人当面威胁警务人员。”
高岗下巴一抬。
“还当面抹黑警务人员的光辉形象。”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立刻跟着嚷。
“我们听见了。”
“都听见了。”
宋文脸上的冰化开一条缝。
“多谢这位先生主持公道。”
“案子结了，我向警民关系科给你申请一面锦旗。”
杨志右手被铐在身后，左肩被人压着。
他看着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一唱一和。
胸口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
“草泥马的。”
“老子跟你们没完。”
警员把他往车门那边推。
他的皮鞋在积水里拖出两道印子。
宋文等人被塞进后座，才转回身。
“替我带句话给你大哥贵利仁。”
“观塘刑事组督察，宋文。”
“警署门口，我等他过来。”
高岗脸上那点笑收干净。
“宋sir，话我带。”
宋文拍了拍手上的雨水。
“样子还是要做。”
“你的小弟，我带走几个。”
高岗回头，冲那几个动手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
“跟宋sir去一趟。”
“是，岗哥。”
两辆车倒出院子，红灯光在墙上抹了一道，没了。
高岗站在门口，看厂区里那些还没散的人。
“四边都守住。”
“今晚一个人不许出厂门。”
“明白，岗哥。”
他把烟盒塞回口袋，转身上了另一台车。
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脚步踩上去没有声。
高晋坐在房间门口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报纸。
“阿晋。”
“仁哥在里面？”
高晋点头，眼睛没离报头。
高岗抬手敲门，三下。
“仁哥。”
“观塘警署来了个督察，想跟你合作。”
房间里静了几秒。
“他先交了投名状。”
“畅爽啤酒那个杨老板，已经进警署了。”
门里，空调风口嘶嘶地响。
贵利仁靠在床头，手指还搭在秋堤的肩上。
他刚洗过澡，头发没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好点没。”
秋堤横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还不都是你。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着动了动腿。
比刚才在浴室里轻多了。
“没什么问题。”
贵利仁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穿衣服。”
“去警署看看那个不知好歹的杨老板。”
“嗯。”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贵利仁搂着人出来，秋堤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沙发边站着的一排人全低下头。
“大嫂。”
秋堤的手指抓住包带，胡乱摆了摆。
“你们好……”
贵利仁笑得肩膀抖，搂着她往电梯走。
电梯镜面里，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车里，贵利仁坐在后排，把窗子降下一半。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
“阿岗。”
副驾驶的高岗回头。
“那个条子，查到了吗？”
“查到了。”
“宋文。西贡杜桥警司的同班同学。”
“警校那几年，他每一科都压在杜桥前头。”
贵利仁把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摁了两次没着。
“又是一个想往上爬的普通人。”
火终于着了。
他吐出一口烟。
“阿岗。”
“这面锦旗，绣你的名字，还是绣我的名字？”
车压过门口那滩积水，泥点甩上台阶。
车门还没推开，一个警长已经从大堂里冲出来，手掌先贴上把手。
“高先生，宋督察在办公室等您，等了快一个钟。”
“跟我来。”
“有劳。”
高仁下了车，皮鞋落地，抬手把袖口拉正。
四个人跟着警长往里走。走廊顶上一根灯管坏着，一闪一闪，消毒水的气味贴在鼻子里。
有人拎着拖把从拐角过去，地上拖出一道长水痕。皮鞋踩进去，湿了半边。
秋堤揽着他胳膊，眼睛在两侧门牌上来回扫。
“阿仁，你不是古惑仔吗？”
“这些警官见你，怎么跟见上司一样？”
高仁抬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响声在空走廊里散开。
秋堤翻了个白眼，脚没挪开半步。
她翻白眼也好看。高仁脸上的笑又开了一层。
“简单。我这个古惑仔，能帮他这个警官立功，升职。”
秋堤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带路的警长先出声，手一伸。
“高先生，请。”
门推开。宋文从桌后立起来，绕过桌角迎上来，两只手都递在前头。
那笑堆得太满，脸上的肉全挤上去。迎的像不是古惑仔，是财神。
“高先生，久仰。”
“西贡那档子事，我听人讲了不止一遍。杜桥那个王八蛋，我听着都眼红。”
腰弯着，屁股不敢沾椅子。姿态压得极低。
马尚前那边，宋文比不了。宋文往上爬的心，比马尚前急几十倍。
也难怪。同班的人，当年样样不如他，还得罪了人，被丢去守边角。
如今人家混得比他高出一大截。
这口气搁谁身上都咽不下。
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上路虎。
“宋sir，你也可以。”
一句话。宋文眼睛亮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高先生，坐这边。”
他把四张椅子一一拉开，转身抓茶壶。水冲进杯里，白汽腾起来，糊了一层在镜片上。
“警署的条件，比不了您那边。”
“茶叶次，您别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