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他把头套拉了下来
他把那口气压下去，肩膀松开。
“就这？”
“我还当蒋天生把整个洪义拉过来砸我。”
靓坤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贵利仁，话别说满。”
“阴沟里翻船，翻的都是会水的。”
“孝天在湾仔那一片，人手不少。”
高仁拎起酒瓶，给自己续了半杯。
他清楚靓坤急什么。
他这头栽下去，靓坤争洪星龙头那步棋，也跟着烂。
“洪义里，惦记那把椅子的，就一个孝天？”
“蒋天生会画饼，我就不会？”
“他能给孝天许诺，我也能给龙爷许诺。”
靓坤怔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这脑子！”
“难怪阿乐跟肥邓被你耍得转圈。”
高仁笑出声，把杯子举高。
“各位，各人的目标能不能落地，就看明天。”
四只杯子又抬起来。
“干杯。”
走廊外传来脚步，皮鞋跟一下一下磕着地砖，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半扇。
傻强探进半个脑袋。
他身后立着个黄毛。
“仁哥，祥哥到了。”
“人，也带上来了。”
酒杯磕在台面上，冰化了一半，晃出一圈水。
高仁松开手，杯底留下一个湿印子。
“坤哥，你把我叫到铜锣湾，不是请我喝酒。”他抬眼看对面，“有事就说。”
靓坤指间的雪茄烧了大半，烟灰没弹，弯着腰要掉不掉。
包厢里冷气开得凶，桌角的纸巾一直在抖。门外走廊有推车过去，轮子压着地砖，咯噔，咯噔。
“蒋天生要捧陈浩南。”靓坤把烟按进烟灰缸，火星闷了一下，“三天后，送他去奥门砍丧彪。”
高仁没吭声，端杯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顺着嗓子下去，胃里没什么响动。
“本来路我都铺好了。刀、车、退路，一样不缺。”靓坤往前探身子，声音往下压，“临了我想通一件事——手太脏，容易叫人抓住。”
“所以？”
“仁哥挂个名字就行。人我出，活我干。”
高仁笑了。他把杯子往前推，杯底在木头上划出半圈痕。
“坤哥开口，我应。”
他伸手过去。靓坤握住，掌心是汗，握得比平时用力。
后面又扯了些零碎：几点动手，走哪条水路，事后谁去收尾。烟点了三根，茶续了两次。谈完，各走各的。
高仁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椅背。脚还没迈出门，大厅沙发上那人已经站起来了。
伟吉祥。
“仁哥。”
高仁脚步一顿。砵兰街到铜锣湾，隔着大半个港岛，这人不会平白跑来吹冷气。
“阿祥，砵兰街出事了？”
“没有没有。”伟吉祥摆手，摆得急，脸上那点笑憋不住，“仁哥，是好事。”
“阿全今天去蛇仔明那边收货，顺手带回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伟吉祥没答，抬手往走廊那头一指。
一个女孩刚从洗手间出来，站在灯底下。
白衬衫，洗得发旧的牛仔裤，头发随手扎在脑后，几缕贴在脖颈上。她两只手叠在身前，眼睛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到高仁脸上，立刻垂下去。
“仁哥，她叫港生。”伟吉祥声音放轻，“大陆过来的，偷渡。背景干净，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顿了一下，补半句：“人也没被碰过。”
高仁在伟吉祥肩上拍了两下。
“阿全这事办得漂亮。”他说，“回头让人送五十万过去，当奖金。”
伟吉祥眼睛亮了一下。
“等地盘扩开，砵兰街给他三个场子。”
“仁哥，我替我兄弟谢你。”伟吉祥笑得眼睛都挤没了，一点没有被抢功的憋屈。
他要是想吞这份人情，刚才不提烂命全的名字就行。
“去吧。”
伟吉祥很识趣，找了个回电话的由头走了，脚步快得像怕高仁改口。
厅里剩他们两个。
高仁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子。
“港生，坐。”
她挪过来，坐下，隔了半个身位，背挺得很直。
“这边有亲戚？”
“有。”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互相抠着，“我姨妈在这边。”
高仁的手落到她腰上。
隔着薄薄一层衬衫，人一僵，像被烫着。她的手立刻去掰他的指头，掰一下，不开，再掰。
“别……”
“我一见你，就知道坏了。”高仁凑近，声音很低，“这叫一见钟情。”
“啊……”
她愣了半拍。在老家，男人敢这么同姑娘讲话，那叫流氓罪。流氓罪是要吃枪子的。
她用力掰了第三次，还是没掰开，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我们头一回见。”她声音发涩，“我还不晓得你叫什么。”
“还有，你一上来就动手，这是犯法的。”
高仁笑出声。心里只服一句话：黄毛没骗人。
“我叫高仁。”他抬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叫我阿仁。”
“现在跟我回家，慢慢认。”
“至于搂你——”他往她腰上又收了收手，“这里是港岛。不是你老家。”
她缩着，脑袋快埋到胸口，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抖得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厅角几个男侍应端着托盘站着，眼神全飘过来，有人咽了口唾沫。
高仁站起来，把人一带，往门外走。玻璃门推开，夜里的热风扑上来，混着油烟和尾气味。
劳斯莱斯停在台阶下面，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门一推开，客厅的灯全亮着。
王凤仪、Ruby、秋堤都在，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果盘，叉子插在瓜块上。
看见高仁搂着人进门，谁都没露出意外的神色。
“Ruby，真让你说着了。”王凤仪站起来，绕到港生侧面看，“这妹妹的眼睛，干净得不像这条街上的人。”
Ruby靠着沙发扶手笑，笑得懒。她管着红浪漫，什么样的眼睛没见过。这种干净，对高仁这样的人有多大分量，她比谁都懂。
“就为这双眼睛，”她把叉子放下，“阿仁给了阿全五十万现金，外加三个场子。”
秋堤对眼睛没兴趣。她只想知道，这人出去不到一个钟头，怎么就领回来一个。
提前算好的？
高仁半点不觉得难为情。
“她叫港生。大陆来的。”他把人往前带了带，“以后一家人。”
王凤仪白他一眼，那一眼翻得熟练。翻完，她伸手把港生拉过去，按在沙发上问东问西，几岁，老家哪里的，会不会讲广东话。
港生一句一句答，声音小，答到一半手指还在绞衣角。
聊了一阵，Ruby先起身，说困了，高跟鞋一路敲着地板上楼。
王凤仪牵着秋堤跟上去，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字没说。
港生脸上刚退下去的红，又铺了回来。
高仁在心里给三个女人各记一笔好。
他弯腰，一手托背，一手托腿，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港生小声叫了一下，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撑得没什么力气。
楼梯是木的，一级一级往上，脚下吱呀。
卧室门关上，走廊只剩一线灯光。里面很快没了说话声，床架轻轻响了一下，又一下，末了连响动都压进了枕头里。
铜锣湾，五号码头。
风是咸的，带着柴油味，吹在脸上发黏。化工厂的烟囱往夜里吐白气，一排窗子只亮着两三格。
李向东蹲在集装箱的阴影底下，头套撸到额头，露出一截被汗泡过的头发。
“确定华心武在里头？”
“确定。”身后队员压着嗓子，“今天他出货。六点钟进去，到现在没出来过。”
李向东点头，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把头套往下一拉，遮住眉眼，只留一条缝。
“华心武留下。”他说，“别的一个活口不留。”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