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一杯酒，换一个龙头
高仁笑出声，抽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铜锣湾的招牌亮了一半。电玩城门口堆着木架和没拆的塑料膜。
王凤仪站在梯子下，捏着图纸，冲上面喊了两句。
她回头。高仁搂着一张新面孔下车。
她心里数了一下。这是第三个。
“仁哥，你这身子骨，受得住？”
“这么有把握，不怕哪天累死在床上？”
高仁笑得肩膀都抖。另一只手绕过去，把她也圈进来。
“我都出来混社团了，还会在乎身子受不受得住？”
“不在乎身子，我怎么在港岛开枝散叶，怎么儿孙满堂。”
王凤仪翻了个白眼，把图纸塞给工人，走过来。
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朝秋堤伸出去。很正式。
“我叫王凤仪。以后一家人。”
秋堤愣住。她脸上那点准备好的台词全没了。
过了几秒才把手递过去。
“大姐。我叫秋堤。”
塑料膜被风掀起来，啪啪地拍着铁架。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越说越近。
王凤仪听到那间啤酒厂是怎么到手的，脸上的笑收了。
“阿仁，一个牌子沾上违法乱纪，离退出市场就不远了。”
“沾的还是白面。”
高仁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叼在嘴里转了个圈。
“这有什么难。”
“把它包装成受害者。”
“受害者？”
两张脸同时转过来。
他伸手，在两张脸上各捏了一把。
“明天找几家报纸，发一条消息。”
“标题就写，我们自己的啤酒品牌回来了。”
“内容也简单。杨志受了鬼佬指使，专门过来搞垮我们自己人做起来的牌子。”
“怎么写都行，落点只有一个。”
“畅爽为了不让鬼佬挣黑心钱，把全部都赔了进去。”
“上一任老板，一家人的命。”
王凤仪眼睛亮了，抬手给他竖大拇指。
街坊被鬼佬压了这些年。这时候冒出个敢硬碰的牌子，比一万块广告牌都响。
“阿仁，你这脑子，真刁。”
高仁凑近，声音压低，坏笑挂在脸上。
“光用嘴佩服不算数。晚上当着秋堤和Ruby的面，你证明一下有多佩服。”
“去死吧你。”
砵兰街的霓虹比铜锣湾杂，红的绿的挤在一根杆子上。
巷口两个人影贴着墙站，脚下全是烟头。
“祥哥，老天都在帮我们。”
“你看，把她送给仁哥，怎么样。”
伟吉祥在街上混的年头不短，漂亮女人见过一箩筐。
眼前这个算不上顶尖。
可她那双眼睛干净，干净得跟这条街不搭。
港岛什么东西都论斤卖，眼睛还能这么亮的，少见。
他把烟按在铁皮烟灰缸里，烟灰掉了一截在裤腿上，没去拍。
“阿全，人你没动过吧？”
烂命全把胸口拍得咚咚响。
“祥哥，我哪敢。”
“我去蛇仔明那儿要人，那混蛋还想赖账。”
“我打了他一顿，他才老实交人。”
“我转身要走，仓库里又跑出一个。”
“就是她。我一块儿带回来了。”
伟吉祥点了下头。
她站在墙边，后背贴着掉漆的墙皮。
手指攥着衣角，攥出一把褶。
鼻子里全是霉味，还有隔壁厨房飘来的油腥。
墙角那台旧风扇转得费劲，叶片上糊着一层灰。
伟吉祥一拍脑门。
“坐，坐啊。”
港生挑了最靠门的凳子，坐下去只落半个屁股。
对面两个人，一个黄毛，一个胳膊上盘着老虎。
刺青的鳞片被灯泡照着，油亮。
她刚从一只笼子里爬出来，脚还没站稳，前头又是一道铁门。
“你叫什么？”
“港生。”
三个字出口，尾音往上飘。
伟吉祥眉毛动了动。
“大陆那边来的？”
“嗯。”
他脸上那些褶子一下全笑开了。
偷渡过来的人，底子是空的。
空，才干净。
干净，才好送出手。
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杯底在桌面上磨出一声。
“港生，等会儿我带你去见我大哥。”
“放心，我大哥人好。”
港生把杯子捧住，杯壁烫手，她没敢松。
黄毛老虎纹身的人说大哥人好，这话能信几分。
她点头。
不点，今晚这张凳子都坐不住。
伟吉祥回头吩咐。
“阿全，我带她去铜锣湾找仁哥。”
“地盘你看紧。联合社那边，鸡头文跟十三妹最近黏在一处，不知在算什么账。”
烂命全弯腰应下。
“祥哥，我这条命在，地盘就在。”
“大嫂那边多派几个人。她掉一根头发，你我都担不起。”
“明白。”
铜锣湾，有骨气酒楼。
门口那对石狮子底下，站满了矮骡子。
烟头在台阶上扔了一地，红的点被风一吹，亮一下又暗。
高仁的车队停下，轮胎压过水洼，脏水溅到路牙子上。
傻强先跑上来，把车门拉开。
“仁哥，坤哥他们在楼上包间等着。”
高仁下车，皮鞋踩进浅水，冷意顺着袜子往上爬。
“傻强，你大哥摆这么大阵仗，不怕蒋天生玩阴的？”
傻强搓了搓手，笑得有点僵。
“仁哥，我们做小弟的，哪敢猜大哥的心思。”
“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高仁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身西装料子硬，隔着都硌手。
“带路。”
包间门一开，热气裹着酒味撞到脸上。
靓坤、乌鸦、笑面虎，正跟大D聊得满面红。
桌上摆了三瓶开了口的洋酒，烟灰缸里堆成小山。
四条汉子一齐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四声。
“贵利仁，今晚这桌是你组的。”
“你最后一个到，自罚一杯。”
四张嘴，一个调子，一个字都不差。
高仁心里那本账翻过去一页。
这四个人，已经绑在一根绳上了。
他搭的那个港岛版复仇者联盟，又添了一个想踩着大哥上位的。
他端起杯子，酒面晃出一圈光。
“坤哥，我刚入会就往外跑，替社团拉人。”
“你不谢我，还要罚我。”
“这杯下去，我心口疼。”
靓坤笑得肩膀直抖。
“心疼不打紧，肾别疼就行。”
“今晚跟我走。我公司那帮女演员，专治心口疼。”
高仁把杯子搁回桌上。
他那点毛病，圈里人都当怪。
影视公司的女演员，哪一个没替靓坤灭过火。
“行了，都别扯。”
“大D进来，这个局就输不了。”
“计划，动不动？”
乌鸦抿了一口酒，喉结滚了一下。
“明天骆驼大寿。”
“各位，家伙都备齐了？”
没人接话。
高仁、靓坤、大D三个人对了一眼。
杯口碰上杯口，瓷响清脆。
“干。”
一杯落肚，从喉咙烧到胃。
靓坤放下杯子，侧过半个身子。
“贵利仁，我这儿有条消息。”
“跟你贴得很近。”
高仁指腹在杯口上磨，等着。
“坤哥，有话直说。要人要钱，开口。”
靓坤凑近半寸，酒气喷过来。
“洪义的老大，八两金，快不行了。”
“这事你收到了吧。”
高仁眼皮抬了一下。
洪义龙爷收养的那对姐妹，静香，静甜。
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港片拍了那么多，姐妹两个都能打，还都当保镖的，翻不出第二对。
“八两金要闭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靓坤笑出一口黄牙，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关系大得很。”
“他一走，洪义龙头那把椅子就空着。”
“八两金想让养子接。底下人服不服，另说。”
“蒋天生就摸到这个缝里去了。”
“他找的是洪义湾仔的扛把子，孝天。”
“价码也简单。孝天动手，咬你在铜锣湾的地盘。”
“事成，蒋天生扶他坐洪义的龙头。”
桌上静了一阵。
空调风口响，冷气吹到高仁后颈上。
